古莲彻底化作纯黑的瞬间,整座莲心台向内塌了一寸。
不是岩石崩碎的坍塌,是空间层面的沉陷。莲瓣纹路尽数熄灭,生息之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唯有最中心的莲座缝隙里,涌出浓稠如墨的寂念,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一道数十丈高的虚影。
虚影披玄黑王袍,周身垂落十二道寂念冕旒,面容隐在黑雾之后,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竖瞳。他没有外放任何狂暴气息,可整座尘白界都在他现身的刹那安静了下来——风停、雾凝、山止、水息,连翻涌了一路的无螽虫潮都僵在半空,连神魂都不敢再跳动半分。
这便是中镇侯,五王侯之,替寂念之主执掌中枢权柄的镇界王侯。
他的威,不是嘶吼出来的凶煞,是刻在法则里的臣服。煌煌寂威如天悬于顶,万物见之,自当俯。
“中镇侯……”
守莲人站在莲座边缘,素白长袍被风压得紧贴身躯,额心的莲纹忽明忽暗。她撑了万古的封印,在这道虚影面前,像一张薄纸。“他不是本体出来,是道基投影。可就算只是投影,也有当年三成的王权之力。”
归寂教主立在莲台东侧的黑雾里,躬身行礼,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狂热“恭迎中镇侯尊驾降世。五封印已破其四,中枢一开,罪熵大门便指日可待!”
中镇侯没有看他,暗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刚冲破云层的三道身影上。
“龙帝火种……”
古老沙哑的声音像从万古沉眠里刚醒过来,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王权重量,砸在人神魂上麻。“封氏余孽……还有金刹界的菩提气。龙帝当年布下的棋子,倒是凑齐了。”
凌渊三人落在莲台西侧,刚站稳便觉一股无形重压扑面而来。封吟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牵鸢客周身的纸鸢齐齐低垂,银线绷得笔直;凌渊周身的薪火自动燃起,暖金色的火光撑开三尺结界,才勉强抵住这煌煌寂威。
“五源印,给他。”凌渊沉声对守莲人道。
守莲人没有半分犹豫,素手按向莲座中心。古莲根部缓缓升起一枚白玉印玺,印钮雕着莲座盘龙,正是五源之的中枢源印。四枚源印同时从凌渊怀中飞出,与中枢源印在空中遥遥相对,南暝火、北寒冰、东霆雷、西寂幻、中枢莲,五道不同属性的生息之光交织成环,隐隐形成呼应之势。
“想凭五源印挡我?”中镇侯低笑一声,笑声震得莲台碎石簌簌滚落,“当年龙帝亲至,也只能封我。就凭你们几个小辈,也配谈镇封?”
他抬起右手,凌空一握。
天地间所有的寂念同时朝他掌心汇聚,凝成一枚漆黑的王印。印面刻着繁复的寂灭纹路,边缘垂着九道黑链,链端分别连通五座禁锢与罪熵原点。这是中镇侯的本命神通——镇世寂印,一印落下,万法归寂,是真正的王侯天威。
“本侯倒要看看,是龙帝留下的源印硬,还是本侯的镇世印硬。”
黑印缓缓升空,越变越大,最终遮天蔽日,盖住了整座莲心台的上空。印面朝下,煌煌压落,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凝固、灰化、崩碎,连时间都被压得慢了下来。这一击的力量,远西寂公与北寒侯的总和,是真正能沉陷一界的天威。
“结阵!”
凌渊暴喝一声,掌心薪火全力催动。暖金色的火焰化作火柱,冲入五源印交织的光环中心。守莲人同时掐诀,中枢源印亮起纯白生息光;封吟指尖精血连弹,石花藤顺着莲台纹路蔓延,锚定五方阵基;牵鸢客银线翻飞,将五源印的力量串联成网,层层折叠放大;金刚菩提籽悬于阵眼正中,暗金禅纹缓缓铺开,镇住阵脚不散。
“五源生灭阵——起!”
五道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以薪火为引,以菩提为镇,以石花为络,以空间为架,在莲心台上轰然成型。
南暝离火燃于南,北寒源冰镇于北,东霆雷霆立于东,西寂生息守于西,中枢莲印坐镇中宫。暖金、幽蓝、紫金、莹白、纯白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磅礴的生灭光柱,迎着遮天蔽日的镇世寂印,狠狠撞了上去。
轰——!!!
碰撞的瞬间没有第一时间传出声响。
黑白二色的光团在莲台上空僵持住,一圈圈扭曲的时空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波纹扫过之处,山峦无声沉降,河流瞬间断流,空间裂开巨大的豁口,豁口外是混沌的虚空乱流。整座尘白界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成虚无。
煌煌天威对撞煌煌生息,两种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在莲心台上展开了最直接的角力。
黑印缓缓下压,五源光柱被压得不断收缩。中镇侯的投影纹丝不动,王权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镇世印中;而阵中的四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反噬。守莲人脸色惨白如纸,封吟的石花藤寸寸崩裂,牵鸢客的银线接连崩断数根,凌渊经脉里的薪火更是翻涌不休,道种传来阵阵刺痛。
“撑不住的。”中镇侯的声音冷漠而傲慢,“万古前龙帝封我时,也用了五源大阵。可那又如何?万古周期一到,该破的封,终究会破。该沉寂的世界,终究会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