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台上的黑白鱼纹还在缓缓流转。
古莲悬于阵眼中央,莲瓣一黑一白交叠生长,每一次开合都伴着生灭二气的轻微震荡。罪熵原点的脉动被压回了地底深处,沉闷如远古钟鸣,隔着厚厚的岩层传来,不再有毁天灭地的狂暴,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它只是睡着了,并未死去。
守莲人素袖轻挥,漫天散落的棋子重新浮起,在三人面前排成一幅星图。五枚明暗不一的光点分布四方与正中,对应着尘白界的五座本源秘境。
“离火、北寒、东霆、西寂,再加莲心台中枢,是为五源。”她声音轻缓,像在讲一段尘封万古的旧事,“龙帝当年将自身神力分作五份,镇住五方禁锢,又以莲心台为核,牵住罪熵原点。他要的从来不是彻底压死寂念,是让生灭二力各守其位,循环往复,是为平衡归一。”
封吟望着星图上最北端那点幽蓝微光,轻声道“寂念之主的归一,是万法归寂,让一切重归死寂。两种道,从根上就是反的。”
“是。”守莲人颔,“万古之前那三局棋,龙帝赢了疆域,却赢不了道。寂念之主自封于罪熵原点,说要等一个‘归一之时’。这万古岁月,他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等天地间的寂念攒到足够多,等五座禁锢陆续松动,等他的道,压过龙帝的道。”
凌渊指尖拂过星图上的北寒光点。那里的光芒正在以极快的度黯淡,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眉心微蹙“归寂教主下一个目标,是北寒禁锢。”
话音未落,姝橦腕间的银链骤然出急促的震颤。她凝神感知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冰封谷急报。北境的封印裂痕一夜之间扩了三倍,冰层底下的寒气里混了寂念,连驻守的修士都开始出现神魂冻结的征兆。归寂教主带着人提前到了,正在引动北寒侯的残魂冲击禁锢之门。”
“比预想的快。”守莲人眉头微蹙,素手一点星图,北寒光点骤然放大,映出冰封千里的裂谷景象——厚重的冰壳爬满黑纹,谷底的禁锢之门已经裂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口子,刺骨的死寂寒气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南暝王只开了一道缝,力量还散在离火之境。北寒侯不一样,他当年是五王侯里最凶的一个,掌冰封寂灭之力,一旦破封,千里北原会瞬间化作死域,连空间都会被冻住。”
她抬手,从莲心古莲上摘下一枚莲子。莲子半黑半白,入手温润,内里藏着极细微的五源纹路。
“这是五源莲子,能牵引五处本源之力。你已得了离火源的认可,带着它去冰封谷,可暂时借北寒源之力与之抗衡。但记住,只能借,不能夺。五源失衡,反而会加罪熵原点破封。”
凌渊接过莲子。莲子入手的瞬间,丹田内的烬莲火种轻轻一跳,与莲子隐隐共鸣,生灭二气在掌心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
“多谢前辈。”
“还有两件事。”守莲人目光掠过三人,语气郑重,“其一,北上可顺路去鬈曲靖找牵鸢客。她是封氏旁支后裔,守了鬈曲靖万载,手里有当年龙帝留下的空间残图,能帮你们绕开归寂教的埋伏。其二,无螽原的石守一,藏有镇界石,必要时可请他出手加固禁锢。”
封吟眸光微动。原来牵鸢客果然是封氏族人,难怪鬈曲靖里的纸鸢,会绣着封氏的石花纹路。
“事不宜迟,现在动身。”凌渊收了莲子,断剑归鞘,“姝橦,你走空间通道先一步抵达冰封谷,摸清对方布防,尤其注意禁锢之门的裂缝走向。别硬碰,等我们汇合。”
“好。”姝橦点头,银链在身前划出一道淡蓝色光门。她顿了顿,补充道,“北境寒气重,能冻住灵力运转,你们路上当心。”
光门合拢,姝橦的身影瞬间消失。
凌渊看向封吟“你我走陆路,沿途联络北境宗门,让他们往冰封谷外围集结,布下预警阵。归寂教既然敢在北寒设局,肯定不止教主一人。”
封吟颔,花剑轻鸣,莹白花瓣在身后凝成双翼“先祖手记里记有北寒禁锢的外阵图纸,路上我整理出来,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两人向守莲人告辞,纵身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尘白界北境疾驰而去。
守莲人站在莲心台上,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风拂起她素白的衣袍,额心的莲纹忽明忽暗。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阴阳鱼纹,轻声叹息,散在风里
“龙帝,你等的人,终于来了。”
“只是这一局,比当年,更难了。”
古莲轻轻旋转,黑白二气缓缓沉降。莲台深处,罪熵原点的脉动又重了几分,像在回应她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