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流光划破灰蒙天幕,将戈壁风沙远远甩在身后。
越往中原腹地深入,天地间的灰雾便越浓稠。寂念凝作肉眼可见的微尘,沾在衣袂上便往经脉里钻,连凌渊经脉中奔涌的烬莲火都运转得慢了几分。他掌心的龙源玉烫得惊人,玉身裂痕早已爬满大半,灰败的纹路顺着五方阵的脉络一路延伸,与远处祈天坛方向传来的震动隐隐共鸣,出细若蚊蚋的嗡鸣。
“还有三十里。”姝橦腕间银链轻颤,空间涟漪顺着她的神念铺向远方,片刻后她眉头微蹙,“祈天坛周围有三十二道空灵院道气,玄墨长老的气息也在。但不对劲……他们的气息很散,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混着很重的寂念味。”
阿霍布机拍了拍肩上的碎星匣,八枚晶片同时亮起,荧蓝的光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不止是人,坛底下还埋着东西,能量反应极强,全是寂念晶核。这帮孙子是真要把祈天坛炸了啊。”
“早有预料。”凌渊声音平静,断剑在鞘中出一声低沉的鸣响,“他们费尽心机引我们来这里,不可能只布下埋伏。玄墨长老……若他真是内鬼,今日正好清算。”
封吟立在他身侧,白衣在灰雾中格外醒目。她指尖捻着一片莹白花瓣,花瓣边缘微微卷,被寂念侵蚀得失去了几分光泽“祈天坛是五方阵中枢,阵眼底下压着地底寂念主脉的分支。一旦炸开,不止封印反转,地底那些被镇压了无数纪元的东西,也会跟着出来。”
话音落下时,四人已落在祈天坛遗址的边缘。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昔日供奉龙帝与封氏先祖的白玉祭坛早已龟裂坍塌,灰黑的寂念纹路像蛛网般爬满每一块石砖,坛心位置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中传来低沉的脉动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数十名空灵院修士持剑而立,将坛口团团围住。为的老者身着玄色长老袍,面容枯瘦,正是执法堂玄墨长老。他看见四人现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厉声喝道“凌渊!你勾结葬花脉邪修,盗走秘库典籍,松动五方封印,可知罪?!”
阿霍布机当即嗤笑出声“老东西演得还挺像。你身上那股子邪花味都快溢出来了,装什么正道长老?”
玄墨长老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他袖袍一挥,身后三十二名修士同时上前一步。就在此时,凌渊眸光骤然一缩——这些修士的瞳孔都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脖颈处爬着细密的黑色花斑,与之前枯林中的花邪一脉如出一辙。
“他们被侵染了。”封吟声音微冷,花剑已悄然出鞘半寸,“是邪花种入了神魂,活不了多久,现在只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傀儡又如何?”
阴恻恻的笑声从灰雾中传来。黑袍领缓步从坛后走出,指尖转着那枚嵌着暗红珠子的漆黑令牌,身后跟着十余道归寂教修士的身影。他扫过四人,目光在封吟身上顿了顿,最终落在凌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能送你们上路,就算是傀儡,也死得其所。”
他打了个响指。
轰——
坛心周围的地面骤然炸裂!
尘土与灰气冲天而起,六尊高大的身影从地底破土而出,重重落在祭坛上,震得碎石四下飞溅。每一道身影都身披厚重的黑色铠甲,甲胄表面流淌着暗灰色的寂念光纹,肩甲处铸着狰狞的黑花骨朵造型,面甲完全遮蔽了面容,只在眼窝处透出两点幽绿的魂火。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铠甲缝隙里不断溢出的寂念,以及身上散出的、堪比凝神境修士的强横气息。
“这是……”阿霍布机瞳孔微缩,碎星匣瞬间展开在身前,晶片上的能量读数跳得飞快,“纯寂念凝铸的魔铠?不对,里面有生魂波动!”
“铠魔。”黑袍领笑意更盛,指尖轻轻敲击着令牌,“用你们空灵院精锐弟子的生魂为引,寂念为骨,邪花为脉,熔铸而成的战争兵器。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灵力难伤,道法不灭——你们今日,就死在自己同门手里,岂不妙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吼——
低沉的嘶吼从铠魔面甲下溢出,不似人声,更像凶兽。六尊铠魔同时动了,厚重的铠甲却丝毫不影响度,化作六道黑影直冲四人而来,手中寂念凝成的长刀、巨斧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凌渊身形一晃,挡在最前。断剑出鞘,烬莲火顺着剑锋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墙迎上正面冲来的两尊铠魔。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火焰劈在魔铠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竟没能破开防御。
“好硬的甲。”凌渊手腕微沉,烬莲火顺着剑身再度暴涨三分。他能感觉到,魔铠上的寂念正在飞抵消火焰的净化之力,此消彼长之下,烬莲火的威力被削去了近四成。
“我和阿霍布机对付这些铁疙瘩!”姝橦银链翻飞,数道空间裂缝在铠魔身侧凭空出现,试图将它们的肢体撕裂。可空间之力落在魔铠上,竟只切开一道浅痕,便被浓稠的寂念挡住。她眸光一凝,“它们的铠甲能吞噬灵力与法则之力,不能硬耗!”
“找弱点!”阿霍布机操控八枚晶片在空中排成战阵,一道道凝练的蓝色光束精准射向铠魔面甲的花心位置,“面甲中心能量反应最高,是生魂核心!”
光束接连命中,却只在花心上打出点点火星。铠魔吃痛,嘶吼着挥斧横扫,巨斧带着寂念风暴砸向阿霍布机,被姝橦一道空间挪移偏了方向,劈在旁边的断墙上,将整面石墙砸成齑粉。
另一边,凌渊刚逼退两尊铠魔,头顶骤然传来一股恐怖的魂压。
灰雾翻涌,一道巨大的魂影从中缓缓浮现。那身影高达数丈,浑身缠绕着灰黑的寂念锁链,面容模糊不清,只露出一双怨毒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凌渊。沙哑的吼声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震得人神魂颤
“龙帝……后人……”
“魀?。”凌渊抬头,眼神冷了下来。他神魂中的莲台道种骤然烫,烬莲火不受控制地在体表燃起金色的光焰——这是火种遇到死敌的本能反应。当年龙帝亲手打碎这尊凶魂,将其残躯镇在五方阵底,没想到归寂教竟把它的残魂挖了出来。
“还记得老祖宗的名号,算你有点眼力。”魀?残魂桀桀怪笑,巨大的爪影带着滔天寂念,当头朝凌渊抓来,“当年龙帝碎我神魂,镇我万载,今日我便拿他后人的神魂抵债!”
爪影未至,刺骨的寒意已侵入经脉。凌渊不退反进,断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烬莲火化作一朵巨大的火莲,硬生生撞上了那只魂爪。
轰!
气浪炸开,周围的灰雾被硬生生清空一片。凌渊脚下的石砖寸寸碎裂,身形却稳如泰山。他手腕翻转,断剑带着火舌直刺魀?魂体眉心“残魂而已,也敢放肆。”
“残魂?”魀?冷笑,魂体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灰雾缠向凌渊周身,“有这祈天坛的寂念供我吞噬,用不了多久,我便能恢复全盛时期的三成力量!到时候,别说你一个小辈,就是整个空灵院,也不够我杀的!”
灰雾无孔不入,顺着七窍往神魂里钻,带着腐蚀神魂的剧痛。凌渊冷哼一声,眉心处莲台道种亮起淡金光芒,烬莲火种从丹田中升腾而起,在他周身化作一道无形的火墙。灰雾撞在火墙上,出滋滋的声响,被灼烧得连连后退。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坛心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封吟本欲趁着混乱靠近阵眼,却被玄墨长老拦了下来。这位空灵院的执法长老早已褪去了道貌岸然的伪装,掌心翻涌着漆黑的邪花之力,招式阴狠歹毒,招招直取封吟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