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角巨狼的利爪拍在断剑剑脊上,迸溅出一串金红色火星。凌渊手腕微沉,烬莲剑气顺着剑刃炸开,将巨狼震退数丈,狼爪上的暗金龙鳞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这些守岛兽的肉身之强,远预料。鳞甲天生免疫大半灵力冲击,口中喷吐的蛮荒龙息还能搅乱法则流转,寻常道境修士遇上一头都要饮恨,此刻四头同时围杀,换做旁人早已尸骨无存。
“它们的弱点在眉心龙角根部!”姝橦的声音从侧方传来。银蓝色空间锁链如灵蛇游走,缠住一头巨狼的后腿,空间折叠之力猛地收缩,硬生生将狼腿骨拧出碎裂之声。可那巨狼吃痛之下反而愈凶戾,回头一口咬在银链上,尖利獠牙竟啃得空间波纹阵阵颤动。
凌渊目光一凝,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金红残影。断剑敛去所有外放火光,薄如蝉翼的光刃贴着狼身划过,精准斩在巨狼双角之间的软肉上。莲火在剑刃接触的瞬间轰然爆,顺着伤口直灌颅内。巨狼出一声短促的悲嚎,庞大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周身鳞片很快失去光泽,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空气里。
一头刚除,另一头已从侧方扑至,腥臭的龙息扑面而来。凌渊旋身避过,指尖剑指点出,一道细如丝的莲火剑气精准射入巨狼竖瞳。炽热火焰从内部炸开,巨狼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轰然倒地。
短短数息,两头守岛兽伏诛。可凌渊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他剑尖垂落,莲火在地面烧出一小片焦痕。焦黑的泥土里,竟有几丝极细的墨黑色晶须正在扭曲蠕动,被莲火灼烧时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不对。”凌渊低声道,“这些守岛兽的气息乱了。刚才那头狼临死前,血肉里已经掺了厄气。”
姝橦刚逼退第三头巨狼,闻言指尖银链一荡,扫过地面散落的金色鳞粉。银蓝色光芒闪过,她脸色微变“龙气被污染了。不是夜衍那种表层厄气,是从岛屿地脉里渗出来的,顺着龙气循环遍布了整座岛屿外围。”
她抬头望向森林深处,雾气比刚进来时浓郁了数倍,雾气深处隐约有细碎的虹光闪烁,绝非寻常山林该有的景象。古籍里只记载了守岛兽的凶悍,从未提过龙帝岛内会有厄道气息——这地方本该是龙气最纯净的本源之地。
不远处,夜衍的处境同样狼狈。他独对一头巨狼本就吃力,方才断臂重生又耗了不少本源,此刻黑袍已被撕碎数道口子,手臂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更让他心沉的是,巨狼的攻击越来越狂乱,身上竟渐渐长出细密的黑色晶刺,明明肉身已经开始崩解,战力却不降反升,如同被某种力量透支了生机。
“这是……厄晶殖生?”夜衍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这种手段。邪天子麾下有一支极其隐秘的旁系,专司异种培育与本源侵染,手段诡谲阴毒,连四大使者都无权过问。他只在极偶然的情况下,见过一次那种墨黑色的晶质菌落,以及菌落深处那道非人非鬼的身影。
不可能。那人向来只在邪天子的厄渊深处待着,从不插手外勤追杀,怎么会出现在龙帝岛?
就在这时,整座岛屿忽然轻轻一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苏醒,隔着无数山石林木,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嗡鸣无声,却直接震颤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凌渊与姝橦同时闷哼一声,只觉神魂微微麻,仿佛有极细的尘埃顺着神念缝隙往里钻。
夜衍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他……次多罗大人?他竟然真的来了。”
森林深处的雾气骤然翻涌起来。
原本浓郁的乳白色雾气里,开始混入点点暗紫色的晶尘。晶尘落地即生,化作一根根细如丝的墨黑晶须,顺着草木根茎、泥土缝隙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高大的龙鳞树以肉眼可见的度枯萎,树皮上浮现出诡异的黑纹,树汁被替换成浑浊的黑水。
正在围攻姝橦的最后两头巨狼突然出痛苦的嘶吼。它们周身鳞片下凸起密密麻麻的疙瘩,黑色晶刺穿破血肉,从脊背、四肢上生长出来。短短几个呼吸,两头蛮荒守岛兽就变成了半龙半晶的异化怪物,眼瞳里的金光彻底被幽绿取代,气息比先前暴涨了近一倍。
“它们被侵染了。”姝橦指尖银链绷得笔直,银蓝色空间屏障在身前层层叠叠铺开,“岛屿本源在被篡改,这些守岛兽正在被同化成厄道傀儡。再耗下去,整座外围的生灵都会变成敌人。”
凌渊抬眼望向雾气深处。那里的气息晦涩而冰冷,没有夜衍那种张扬的凶戾,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仿佛那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团正在扩散的瘟疫、一种正在生长的灾难,所到之处,一切法则与生机都会被改写。
这才是真正的追兵。夜衍不过是抛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早已提前潜入了岛屿核心。
“去核心。”凌渊当机立断,“龙源玉在龙帝坐化之地,他的目标也是那里。在外围耗得越久,他侵染得越深,到时候整座岛都会变成他的主场。”
姝橦点头。她掌心再次浮现那枚龙源鳞片,鳞片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指引方向的光晕歪歪扭扭。她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鳞片上,蓝光骤然强盛几分,勉强在雾气里撕开一道清晰的指引。
“跟我走!”
两人不再理会异化的巨狼,身形一晃便向着森林深处疾驰。凌渊断剑开路,金红色莲火在前方形成一道火墙,将扑来的晶须与异化藤蔓尽数焚成灰烬;姝橦银链缠上两人腰际,空间之力不断折叠脚下路径,将奔行度提升到极致。
身后传来夜衍的怒喝与巨狼的咆哮,显然他也想跟上,却被异化的守岛兽死死缠住。凌渊没有回头,更没有趁机下手——和深处那个未知的恐怖存在相比,夜衍已经算不上威胁。
奔行途中,周遭的异化越来越严重。
地面不再是褐色土壤,而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晶,踩上去滑腻坚硬。两侧的树木彻底失去生机,树干上长满了簇簇晶花,花蕊处浮动着细小的噬菌体微粒,吸入肺腑便觉神魂刺痛。空气里的龙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腥甜气息的厄晶粉尘,连护体光罩都在被缓慢侵蚀。
凌渊周身莲火始终保持着三尺范围,将所有粉尘隔绝在外。他能清晰感觉到,越往深处走,那股冰冷的意志就越清晰。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仿佛毫不在意两只蝼蚁闯入自己的领地。
这种漠视,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压抑。
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雾气骤然散开。
一片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两人眼前。山谷正中,一座完全由乳白色龙骨搭建的宫殿拔地而起,穹顶直插云霄,一根根龙脊巨柱支撑着殿身,每一块骨片上都流转着七彩的本源龙光,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便是龙帝坐化的核心——龙骨殿。
可此刻,这座本该神圣庄严的宫殿,下半截已经蒙上了一层墨黑色的晶壳。晶壳如活物般缓缓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龙骨失去光泽,七彩龙光被暗紫色厄光替代。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子,正在啃食一具远古巨兽的尸骸。
殿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凌渊与姝橦落在山谷边缘,身形都下意识地紧绷起来。隔着数百丈远,都能感受到殿内那股非人非鬼的气息,厚重、冰冷,带着吞噬一切的同化力。
“他在里面。”姝橦声音压得很低,掌心鳞片剧烈震颤,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愤怒,“龙帝的遗骸就在殿内最深处,他正在用本源侵染龙骸。一旦让他成功,龙源玉会被厄化,整座龙帝岛都会变成厄道的巢穴。”
凌渊没有说话。他缓缓握紧断剑,金红色莲火顺着剑刃缓缓攀升,在周身形成一层致密的火甲。他能感觉到,殿内的存在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却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正在等待他们进去。
这是陷阱,也是唯一的机会。趁他尚未完成侵染,还有一战之力。
就在两人准备踏入山谷的瞬间,龙骨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无数细须在骨壁上爬行,又像是晶体在不断生长、碎裂、再生长。紧接着,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意识,直接越过空间,传入了两人的神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