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岩层深处传来,祁月思掌心按在地面,指节已经泛白。银色封纹上裂开了数道细纹,那枚核桃大小的厄卵正剧烈震颤,细小的黑色触手拍打着银纹,顶端的血色眼珠转得越来越快,出常人听不见的尖啸,震得周遭岩层簌簌落渣。
凌渊握剑的手臂仍在麻。方才那一剑不仅没能碎卵,反倒像给这东西浇了一勺热油,卵壳缝隙里渗出的黑液越来越多,带着浓烈的腥气,落在岩石上便蚀出一个个小坑。他沉声道“这东西会吸收外力转化为养分?”
“是厄源子卵,邪天子以自身厄源本源培育的幼体。”祁月思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灵力正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地底,“它现在还在孵化初期,一旦破壳,幼虫会直接寄生地脉,把灵气尽数转化为厄气。八荒战阵以地脉为基,到时候不用外面的煞潮攻,大阵自己就会从根子里烂掉。”
她话音未落,腰间的通讯玉符便接连亮起,急促的传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祁姑娘!正北阵眼地脉异动,黑色根须钻出来了!”
“西南阵眼阵纹黑,灵气输送断了三成!”
“正东有修士被厄气侵染,神智不清了!”
祁月思脸色骤白。
不是一枚。是七枚。
正西自爆的那尊煞使,临死前将七枚子卵打入了地脉主脉,此刻正顺着七条分支地脉飞游走,分别钉向八荒战阵的另外七处阵基。加上正西这枚,正好对应八大阵眼,是要把整条地脉的灵脉节点,全部钉成死穴。
“好狠的算计。”凌渊眸色一沉。先以七煞使试探封阵底线,再用自爆做掩护种下子卵,明着是破阵,实则是要换掉整条地脉。邪天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煞潮硬冲,他要的是釜底抽薪。
主峰之巅,陆执负手而立,战天印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金纹流转间映出整条地脉的走向。七道漆黑的光点如同七根毒刺,正在灵脉之中飞穿行,所过之处金色的灵气流瞬间变得浑浊黑。
“主上,要不要调各地镇守修士回援地底?”玄玑真人的声音带着凝重,从玉符中传来,“再让这些子卵扎下去,地脉根基就要伤了。”
“不能调。”
陆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抬眼望向黑雾翻涌的防线之外,夜衍的身影正隐匿在煞潮深处,目光遥遥投向主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正面煞潮是外压,地脉子卵是内患,分兵则两边都守不住。邪天子就是要逼我们尾难顾。”
玄玑真人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地脉被废掉!”
陆执没有立刻回答。他掌心轻轻抚过战天印,冰凉的印身传来温热的震颤,那是破厄之力在躁动。山风卷着煞气掠过他的衣袍,他眸色沉如寒潭,缓缓开口“守,是守不住的。”
“从开战到现在,我们一直在被动接招。七煞使潜入我们等,子卵种下我们补,煞潮攻城我们挡。这样下去,邪天子永远有后手,我们永远在填窟窿。”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黑雾,仿佛直直落在了夜衍身上。
“玄玑,代掌主峰阵基,守好大阵光幕。雪瑶驰援正南,苍梧子稳西北,所有镇守修士固守阵眼,半步不得退。”
“那地底的子卵……”
“祁月思会暂时封住。”陆执的声音顺着玉符同时传到了正西阵眼,“祁月思,以正西为核心,布地脉逆封阵,将七枚子卵的根须全部逼回本体,锁死孵化度。给我争取半个时辰。”
祁月思一怔“半个时辰?主上,这些子卵扎根极快,逆封阵最多锁它们一个时辰,可就算一个时辰,我们也……”
“我去斩夜衍。”
淡淡的五个字,顺着地脉传过来,祁月思瞳孔骤缩,凌渊也猛地抬头看向主峰的方向。
孤身出阵,闯入煞潮核心斩?
这简直是自蹈险地。夜衍本身实力不弱,身边更是被无尽煞兽环绕,更何况邪天子说不定就在暗处窥伺,一旦陆执出了战阵庇护,随时可能遭遇伏击。
“主上三思!”祁月思急声道,“阵外是厄煞主场,您一身战力多依仗战天印的破厄之力,可邪天子若亲自出手……”
“他不会亲自出手。”陆执的语气很笃定,“若他能现身,早就亲自破阵了,何必绕这么多圈子。他此刻要么尚未完全恢复,要么被别的事牵制,只能借夜衍之手布局。斩了夜衍,煞潮无,地脉子卵便断了外部呼应,我们才有喘息的余地。”
话音落下,战天印骤然爆出刺目金光。
“执行命令。”
四个字落下,再无半分商榷的余地。
祁月思咬紧下唇,不再多言。她猛地站起身,指尖捏诀,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半月玉印之上。纯白的玉印瞬间染上一层赤红,银辉暴涨,连带着周遭的封纹都亮了数倍。
“凌渊,替我护法。”
她盘膝坐下,双手飞快结印,古老晦涩的咒文从唇间溢出,脚下的银色封纹开始逆向流转。原本向内收紧的锁链纹路此刻尽数展开,如同一张银色的大网,顺着地脉的沟壑飞蔓延,追着那些黑色根须反向包裹而去。
地底瞬间震动起来。
七枚子卵同时感受到了威胁,出尖锐的嘶鸣,黑色根须疯长,如同无数毒蛇在岩层间穿梭,和银色封纹绞杀在一起。所过之处岩层崩碎,灵气流剧烈翻涌,整个八百里防线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山石滚落,林木摇晃。
凌渊持剑立在祁月思身前,断剑横斜,金银双色剑气萦绕剑身。但凡有突破封纹缝隙的黑色根须窜来,他便手腕一转,剑气精准斩落,焦糊的滋滋声接连响起。可根须实在太多,斩了一丛又冒出来一丛,仿佛无穷无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祁月思的灵力正在飞消耗。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衣袍下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却始终咬着牙,印诀变个不停,没有半分停顿。
正面战场之上,煞潮的攻势越猛烈。
夜衍站在黑雾凝成的高台上,望着震颤不休的战阵光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的变化,七枚子卵正在力,用不了多久,这条灵脉就会彻底沦为厄脉,八荒战阵不攻自破。
“传令下去,全力猛攻。”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笑意,“给里面的人加把火,别让他们腾出手来管地底的事。”
号令落下,煞潮如同黑色的巨浪,再次狠狠撞向金色光幕。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浑身覆盖着灰白色骨甲的厄骨兽,每一头都有数丈高,奔跑起来大地轰鸣,骨甲上流淌着幽绿的厄毒。它们一头头撞在光幕上,出沉闷的巨响,金色的阵纹以肉眼可见的度暗淡下去,边缘处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