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岩山的晨光,连续第三日没能穿透厚重的煞雾。
议事帐内的气氛比昨夜更沉,三疆镇守长老连同十三疆赶来的十余位宗门宗主、世家之主分列两侧,目光尽数落在上那道白衣身影上。陆执指尖轻点身前铺开的兽皮阵图,图上以金纹勾勒出八道尾相衔的脉络,恰好将紫岩山周遭八百里疆域圈在其中。
“原有的界纹光罩以灵气为基,只能挡寻常煞雾,面对增幅后的煞源大潮,撑不过一炷香。”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今日起,全军按八荒方位分驻八处阵眼,每处由一位至尊境修士坐镇,配三千甲士。我会布下八荒战阵,借战天印之力镇住阵核,只要阵眼不破,煞潮便冲不进防线半步。”
帐下一片哗然。苍梧子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前辈,八百里防线,仅八处阵眼、两万余兵力,如何挡得住十倍煞潮?往日我们布下三百里防线,五万修士轮番值守尚且吃力。”
陆执没有辩解,只是抬手一指点在阵图中心。
一缕淡金色战气没入兽皮,刹那间,整张阵图亮起灼灼金光,八道战纹沿着脉络游走,最终在图中凝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他随手拿起案上一块淬铁,掷向光膜。
铮——
淬铁撞上光膜的瞬间,便被绞成了细碎的铁屑,连半点残渣都没落下。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玄玑真人死死盯着那张兽皮阵图,呼吸都有些急促“这……这战阵竟有如此威力?仅凭一缕阵意就能绞碎精铁,若是完整铺开,岂不是连至尊境都能斩杀?”
“完整的八荒战阵,可镇厄源分身。”陆执收回指尖,语气平淡,“如今我只引三成战气入阵,足以应对此番煞潮。你们要做的,不是正面硬挡,而是守住阵眼基座,不让煞物破坏阵纹根基。”
众人再无半分疑虑,纷纷领命。玄玑真人当场调度兵力,按八荒方位分配人手,雪瑶夫人则联络宸熙神族,调派星象师前来辅助阵眼推演。一时间帐内传令声此起彼伏,原本散乱的三疆势力,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完成了整合。
凌渊站在帐末,始终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随着陆执话音落下,怀中的断剑印便一直在微微烫,像是在呼应那套战阵的法理。他低头按了按衣襟,指尖触到冰冷的断剑剑柄,心底却莫名多了几分踏实。
议事散去后,陆执独留了凌渊。
“你随我来主峰。”他只说了一句,便转身掠出帐外。
凌渊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山巅黑石之上,凛冽的山风卷起两人衣袍。陆执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断剑上“把剑印亮出来。”
凌渊依言催动神魂,断剑缓缓浮起,剑身残缺的纹路次第亮起,那枚异兽衔剑的印记在剑格处浮现,泛着温润的金光。
“初代执印者铸双印,战天印主征伐镇封,断剑印主破厄护道。双印同源,可相生增幅。”陆执抬手,指尖凝出一点金色战气,轻轻点在剑印之上,“我传你一段引印心法,你可借剑印之力沟通八荒战阵,战时镇守东南阵眼,阵力借你剑印增幅三成,你也可借阵力温养剑印。”
话音落下,一道玄奥的法诀便顺着那点战气涌入凌渊神魂之中。心法不长,却字字珠玑,暗含天地战阵之理,凌渊只觉神魂一震,原本晦涩难懂的剑印运转法门,瞬间清晰了许多。
他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陆执微微颔,不再多言,转身望向天际。他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那枚青铜战天印,古印缓缓升空,悬于紫岩山正上方。
“八方定位,战纹启。”
随着他低喝一声,战天印爆出八道璀璨金光,如同八道金色长虹,精准地落在紫岩山周遭八个方位。金光落地之处,大地轰然震颤,一道道金色阵纹从地下蔓延而出,顺着地脉走势交织蔓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张覆盖八百里的巨型战阵便已成型。
阵纹亮起的刹那,周遭翻涌的煞雾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被战气净化出一片清明的天地。紫岩山上下所有修士都能感觉到,一股雄浑厚重的力量笼罩了整片防线,原本压在心头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而就在战阵成型的瞬间,凌渊怀中的断剑突然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印自动飞出,悬在他身前,剑身纹路与远处的战阵遥相呼应,丝丝缕缕的金色战气顺着牵引汇入剑中,让原本暗淡的断剑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陆执侧目看了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沧厄古陆,玄厄天宫深处。
邪天子负手立在一面漆黑的水镜前,镜中清晰地映出紫岩山上方的金色战阵。黑色的厄气在他周身翻涌,殿内的烛火尽数熄灭,只有水镜散着幽幽的冷光。
“倒是有点本事。”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刚苏醒没多久,就能布下完整的八荒战阵。这位当代执印者,比预想的要强上几分。”
夜衍躬身站在阶下,低声道“主上,煞源大潮还有两日才到峰值,要不要先让先锋军试探一波?也好看看这战阵的虚实。”
“不必。”邪天子摆了摆手,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算计,“传我命令,让七厄煞使即刻动身,混进煞潮之中。等大潮巅峰之时,伺机偷袭阵眼。记住,不要正面硬撼战阵,只需要搅乱他们的阵脚,逼陆执多耗几分神力。”
“属下遵命。”夜衍领命,随即又迟疑道,“主上,厄源之井那边……近日异动越来越频繁了。井中黑液已经上涨了三丈,时不时有厄源意志溢出,连镇守的厄煞军团都受到了影响。”
邪天子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事。战天八将苏醒,正好刺激了它。它越躁动,溢出的厄源之力就越多,对我们就越有利。等它再醒几分,不用我们动手,光凭溢出的厄气,就能撕碎十三疆的界壁。”
他抬手抚过水镜面,指尖划过镜中那道白衣身影,语气冰冷“七个沧宇前他们能赢,靠的是初代执印者和全盛的八荒神将。现在?一个后辈,带着三成力量的老古董,也想重蹈当年的事?”
水镜骤然碎裂,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日里,煞潮试探了七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猛烈,却都被八荒战阵轻松挡下。阵纹所及之处,煞兽触之即溃,连煞气都难以渗入。十三疆守军士气大振,从最初的惶惶不安,渐渐变得信心十足。
只有陆执和凌渊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日寅时,残月西沉,天地间最暗的时刻。
原本平稳的煞源裂隙,突然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下一刻,漆黑的煞雾如同决堤的山洪,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比往日浓稠十倍的煞气瞬间遮蔽了天幕,连八荒战阵的金光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数不清的煞兽嘶吼着冲出,密密麻麻铺满了旷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煞潮来了!全员戒备!”
玄玑真人的声音响彻整个防线,所有修士同时催动灵力,注入阵眼基座之中。
八道阵眼同时亮起金光,空中的战网骤然凝实。最前排的煞兽一头撞在战网上,瞬间被绞成黑雾,可后面的煞兽前赴后继,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战阵。金色战网上涟漪阵阵,光芒忽明忽暗。
“不对劲。”主峰之上,陆执眉头微蹙,“煞气里面掺了厄源之力,邪天子动手了。”
话音刚落,裂隙深处冲出八道高大的黑影,每一尊都有数十丈高,周身裹着浓稠的黑煞,正是八尊至尊境巅峰的煞将。它们分散开来,直奔八个阵眼而去,手中煞器挥动,狠狠砸在战阵之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战阵剧烈摇晃,好几处阵眼的修士都被震得气血翻涌。
“东南阵眼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