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狱领域的淡金光幕如天穹倒扣,将半片战场尽数笼罩。
煞骨傀僵硬的步伐齐齐顿住,骨节上的煞纹如遇寒冰,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下去。原本疯狂抓挠防线的骨爪悬在半空,竟再也难进分毫。戈镇狱持锏迈步向前,重甲踏过满地骨屑,每一步落下,脚下镇纹便向外扩散一圈,所过之处,煞傀身上的煞魂被镇纹死死锁死,如同钉在原地的石雕。
“是镇狱使!”
守军死里逃生,先是愕然,随即爆出震天的欢呼。凌渊拄着照夜剑喘息,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望着那道如山岳般的背影,眸中闪过震撼。他此前只听过镇狱使的传说,亲眼所见才知,此人的镇煞之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姝橦收了魂丝,快步走到凌渊身侧,纤眉微蹙“他怎么会来这里?右翼防线不要了?”
话音未落,煞军后方忽然涌起一阵浓稠的血雾。
雾色猩红如脂,带着刺鼻的腥甜,顺着风势漫过傀群。原本被镇纹禁锢的煞骨傀,在触碰到血雾的瞬间,骨头上的煞纹竟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更加艳烈,泛着诡异的血光。
咔咔——
骨节摩擦声骤然加剧,数十具煞骨傀猛地挣脱镇纹束缚,骨骼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膨胀,骨爪伸长数尺,挥出时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力道比之前强横了数倍。
戈镇狱脚步一顿,琥珀色眼眸骤然一缩。
“血煞炼傀术……”
他低声吐出五个字,锏身的囚纹瞬间全部亮起,淡金色的领域光芒骤然凝实。可那些被血雾强化的煞骨傀,竟悍不畏死撞向领域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泛起一圈涟漪。
血雾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披一件绣满暗纹的血色长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赤着双足,踩在满地骨屑与煞血之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煞凝成的花。周身环绕着数十缕扭曲的血魂,出细微的尖啸,听得人头皮麻。
他抬手,苍白的指尖轻轻一勾。
一具冲在最前的煞骨傀瞬间爆碎,血肉与骨粉化作血雾,尽数被他吸入袖中。
“镇戍一脉的人,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戏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总喜欢做这些螳臂当车的蠢事。九千万年前是这样,九千万年后还是这样。”
戈镇狱手中的镇狱锏微微一震。
不是外力震荡,是他魂源深处的镇戍印记,在本能地烫、战栗。那是刻进血脉里的敌意,跨越了九千万年的时光,依旧鲜明如昨。
“你是谁。”戈镇狱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锏身缓缓抬起,狱火在锏隐隐跳动。
那人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疯狂与快意。他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瞳是浓稠的血色,没有眼白,像两汪化不开的血池。脸上纵横着数道陈旧的血纹,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看着诡异又恐怖。
“忘了?也对,毕竟九千万年了。”他舔了舔唇角,目光贪婪地扫过戈镇狱的重甲与长锏,“也是,你藏头露尾惯了,戴着个青铜面具,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血煞之气翻涌如潮,与戈镇狱的镇狱领域轰然相撞。
“记住了,他们都叫我——嗜血者。”
窟内深处,本源光球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冉闵单掌抵在光球下方,雄浑的兵源之力如金色洪流般注入,强行压制着蔓延的黑色煞纹。可外面血煞之气升起的瞬间,光球上的裂痕猛地一颤,煞纹像是得到了养分,疯狂地向外扩张,转眼便爬满了小半颗光球。
“噗——”
一位铸阵师抵挡不住反噬,一口鲜血喷在阵盘上,阵纹瞬间崩毁数道。
郁离子脸色难看至极,指尖飞快结印修补阵脉,可修补的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度。他听见外面传来的对话,心头猛地一沉“嗜血者?是当年那个血煞邪修?他居然还活着!”
冉闵眸色冷冽,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九千万年前,封翳大阵崩塌前夜,镇守阵脉的三位铸阵师惨死,阵眼核心被人种下血煞种。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煞族细作所为,只有纪屠查到了一丝线索,指向一个失踪的镇戍一脉叛徒。”
他顿了顿,青铜钺在地面重重一顿“就是他。”
当年纪屠查到真相时,大阵已经濒临崩塌,他来不及深究,便率部奔赴断云隘,只留下只言片语,说镇戍一脉出了内鬼,血煞之术后患无穷。冉闵本以为那人早已死在纪元更迭里,没想到他竟藏了九千万年,还和魋歾搅在了一起。
“难怪煞骨傀的炼法如此眼熟。”郁离子咬牙,“原来是镇戍的底子,走了邪路。他这是要借魋歾的手,毁掉兵魂本源,报当年的仇?”
冉闵缓缓摇头,目光盯着本源光球上的血煞纹路,沉声道“不止。他要的不是毁了本源,是……夺了本源。”
血煞种扎根阵脉,看似在腐蚀本源,实则是在改写阵脉走向。等煞种彻底成熟,整座兵魂窟的本源之力,都会顺着他布下的血煞脉络,被他尽数吸走。魋歾以为自己在利用他,实则反过来被他当成了刀。
左翼,断云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