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那道身影缓缓踏出池面,每一步落下,池心金波便漾开一圈圈兵道涟漪,整座兵魂窟的骨壁都随之嗡鸣震颤。
那是一尊丈高的战魂虚影,身披玄铁鎏金战甲,甲片上布满刀劈斧凿的旧痕,每一道裂痕都嵌着未散的煞气与凝如实质的战意。他肩披残破的猩红战披风,腰间悬着半块碎裂的磔钺兵符,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虚握,一杆丈二长的青铜钺缓缓在掌心凝形。钺身刻满古拙兵纹,刃口泛着冷冽金芒,甫一出现,窟内所有守窟兵魂便齐齐俯,魂火恭顺地跳动着,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他面容棱角分明,眉如刀削,眸若寒星,眼底深处翻涌着万古不化的杀伐之气。左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斜贯眉骨,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凶戾。只是眉心处,几道灰黑色的煞纹若隐若现,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正是当年空痕煞咒留下的遗患。
九千万年沉眠,武悼天王冉闵,终于醒了。
“冉闵——!”
红魔鬼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吼,面具后的赤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九千万年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他周身焚魂火暴涨数丈,巨斧之上火焰翻腾,竟硬生生挣脱了那股兵道威压,带着焚尽一切的狂怒,朝着池心的身影狠狠劈去“我要你全族偿命!”
这一斧倾尽了他全身火元,赤红色火焰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火焰鬼爪,爪尖泛着幽黑魂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得滋滋作响。郁离子先前布下的数十层光阵触之即溃,连半息都没能阻拦。
众人脸色骤变,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却听见一声低沉的冷哼。
“聒噪。”
冉闵开口,声音像磨砺了千万年的兵锋,沙哑、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甚至没有抬眼,右手青铜钺随意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道淡金色的兵道钺芒横空而出。
钺芒极薄,像一线初升的晨曦,却带着斩碎万物的霸道。火焰鬼爪撞上钺芒的瞬间,如沸雪泼汤,从爪尖开始寸寸消融,连带着滔天焚魂火,都被这一钺劈出一道笔直的真空地带。
噗——
红魔鬼闷哼一声,巨斧脱手飞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砸去,重重撞在窟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他胸口的魔甲裂开一道整齐的缺口,赤火黯淡了大半,面具之下,一缕灰黑色的魂血顺着嘴角流下。
一招,仅仅一招。
全盛状态的红魔鬼,便被刚苏醒的冉闵随手一钺,重创倒飞。
窟内死寂一片。
堃伯张着嘴,锄头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执笔者刻刀悬在半空,连道纹紊乱都忘了修补;凌昭银眸圆睁,素来冷静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方才拼尽全力都难以招架的红魔鬼,在这尊沉眠九千万年的战魂面前,竟不堪一击。
临渊握着照夜剑的手微微紧。磔钺兵意在体内疯狂翻涌,不是畏惧,是朝圣——那是兵道本源对至强者的臣服,是同根同源的共鸣。他能清晰感觉到,冉闵那一钺里,没有繁复的道则,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兵意,凝到极致,便成了斩破万法的锋芒。
这才是真正的磔钺道。
“不可能……不可能!”
红魔鬼嘶吼着从凹坑里爬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的恶鬼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扭曲溃烂的脸,皮肉早已被焚魂火侵蚀得不成样子,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焦黑疤痕,眼窝里两团赤火疯狂跳动,满是偏执的疯狂“你只是一缕残魂!沉眠了九千万年!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强!”
他猛地抬手,十指插入自己的胸膛,竟硬生生掏出一团跳动的血色火焰。那是他的本命火元,是赤魇族的魂火本源,燃烧了九千万年的复仇之火。
“我以全族三千二百口亡魂为祭,以自身魂元为薪——赤魇焚天,万魂化炬!”
凄厉的嘶吼声中,血色火焰轰然炸开。红魔鬼的身躯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团数丈高的巨大火球,火球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全是赤魇族死去的族人,出刺耳的尖啸。焚魂火的威力暴涨数倍,窟内温度骤升,连石柱表面的魂纹都开始滋滋融化。
他彻底疯了。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冉闵同归于尽。
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池心碾压而去。所过之处,地面骨地尽数化作岩浆,空气被烧得一片扭曲,连光线都被火焰吞噬。姝橦脸色微变,魂牵橦一横,就要催动仅剩的魂力布防。
却见冉闵终于抬眼,寒星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跳梁小丑,也敢妄言焚天。”
他踏前一步,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左手抬起,五指虚握,兵道本源从池底疯狂涌出,在他身后凝出万千兵戈虚影——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件都凝着实质的战意,像是有千万大军列阵其后。
“磔钺兵道,万兵朝宗。”
话音落下,冉闵右手青铜钺向前一指。
咻咻咻——
万千兵戈虚影同时动了,像一场金色的暴雨,朝着火球疾射而去。每一道兵戈都带着斩碎魂体的锋芒,撞上焚魂火球的瞬间,便深深扎入其中,将火球撕开一道道裂口。
火球剧烈翻滚,出痛苦的嘶吼,可那些兵戈虚影无穷无尽,前赴后继,不断消磨着火球的力量。更恐怖的是,每一道兵戈都带着磔钺兵意,专破邪祟魂火,焚魂火遇上兵意,竟像遇上了天敌,不断被消融瓦解。
“不——!”
红魔鬼的惨叫从火球里传出,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他拼尽一切的复仇之火,在冉闵的万兵朝宗面前,竟像孩童的把戏,不堪一击。
冉闵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他手腕一翻,青铜钺斜指地面,钺尖金芒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