坵根镇兵暗道的岩层里,仿佛浸了亿万年的寒铁,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温度便越低。不是寻常的寒意,是战道凝到极致后沉在骨血里的肃杀冷意,顺着脚底的青石板往上钻,连青铜令牌的温光都压得微微颤。
通道两侧的岩壁早已不是入口处的平整模样,层层叠叠的兵坵篆文爬满石壁,笔画扭曲如缠戈,每一道收尾都带着锋利的兵锋气。执笔者指尖贴着石壁划过,指腹被篆文的棱角磨得微热,眼里的惊色越来越重“这不是后世的战道文字,是兵源大陆初开时初代铸兵师创的原始兵文。我曾在三千院的古籍残页里见过半行,据说能直接引动战道本源,刻在壁上便是天然的镇魂阵。”
“是祖上亲手刻的。”凌昭走在最前,弯刀斜指地面,银白刀光照亮前方不断延伸的黑暗,“凌铸坴公,四位道祖座下任兵道司铸。这条暗道是他领着磔钺军凿出来的,壁上的篆文既是镇魂咒,也是留给守道将的醒神符。”
堃伯扛着锄头走在队尾,锄头杆轻轻磕了磕地面,闷声道“这地方的战意比谷外还沉。底下像压着什么东西,跳得厉害。”
他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两点幽铜色的光。
那光极沉,像两口埋在地下亿万年的古钟,刚一浮现,整条暗道的空气都凝固了。壁上的兵坵篆文依次亮起,却不是预想中的金辉,而是蒙着一层灰败的暗翳,篆文的笔画被灰气侵染,扭曲得愈狰狞。
凌昭持刀的手猛地一紧,银纱披风下的肩背瞬间绷紧“是空痕!灰袍人的空痕提前渗进来了,污了镇魂篆文!”
轰——
地面猛地一震。
黑暗深处,一尊巨型魂将缓缓站了起来。他身高丈五,身披残缺的玄铁甲片,甲片上刻满了与壁上同源的兵坵篆文,只是大半都被灰黑色的空痕纹路覆盖。他左手持一柄一人高的巨型钺斧,钺刃呈暗青铜色,刃口布满细密缺口,正是上古战器磔钺;右手虚握成拳,拳锋缠着残破的战旗布条,旗面上只剩半个模糊的“钺”字。
他的面部是空洞的魂火,此刻却翻涌着灰黑的戾气,没有神智,只剩纯粹的杀伐与暴戾。
“是卬隗将军。”凌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磔钺军千夫长,祖上最信任的副将。他本该只认兵源魂令,现在被空痕蚀了魂核,认不出我们了。”
话音未落,卬隗已然动了。
他没有冲锋,只是抬手挥出了磔钺。没有破空声,没有战意轰鸣,只有一道暗褐色的钺影顺着岩层铺开,像大地裂开的缝隙,顺着地面直直斩向众人。所过之处,壁上的兵坵篆文纷纷崩碎,碎石簌簌落下。
“结防!”
临渊沉声低喝,照夜剑横斩而出,逆螺旋道则在身前凝成厚重的涡盾。堃伯锄头重重顿地,镇煞道则从地下翻涌而起,凝成岩墙挡在最前。葵衡尺的玉色光纹层层叠叠覆上盾面,斯汀格林尔的序列链环纵横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铛——
钺影斩在防御之上,整条暗道都剧烈晃动起来。
临渊闷哼一声,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堃伯的岩墙瞬间崩碎了大半,镇煞道则被钺影里的战道之意冲得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麻。
“他的力量比百夫长战魂强了至少五倍!”葵司呼吸微促,葵衡尺的光纹黯淡了一截,“而且他懂兵道战阵,这一钺借了整条暗道的岩层之力,相当于整个第一重战域的战意都在帮他压我们。”
执笔者刻刀翻飞,数道解厄道纹凌空落下,钉在四周的岩壁上,试图稳住崩碎的镇魂篆文“是空痕在引动他的杀念!镇魂篆文被污,他的残魂彻底被战欲操控了。硬拼不是办法,得唤醒他的神智。”
凌昭咬了咬牙,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她抬手扯下领口的银质领扣,领扣背面刻着一枚极小的古篆——正是凌家的铸兵凌徽。银徽被她指尖的战道之力催动,亮起淡淡的银辉,她扬声开口,声音顺着暗道传向深处
“卬隗将军!凌氏第七十二代传人凌昭,持铸兵凌徽,携兵源魂令到此!镇魂咒已污,醒神魂!”
银辉落在卬隗身上,他的动作果然顿了一瞬,空洞的魂火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可转瞬之间,灰黑色的空痕之力便再次翻涌,将那点清明彻底吞没。他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磔钺高举过头,更强的战意开始凝聚。
“没用。”临渊迈步走到凌昭身侧,举起了手中的青铜令牌,“空痕已经钻进他的魂核了,单凭凌徽压不住。用令牌,兵源魂令是兵道正统,能镇住空痕。”
他指尖注入道力,青铜令牌瞬间亮起,牌面的“兵”字纹路一层层展开,厚重的兵道本源之力缓缓扩散开来。壁上被污的兵坵篆文接触到令牌的力量,表面的灰翳竟开始缓缓褪去。
“我来牵制他,你找机会把凌徽打入他的魂核。”临渊照夜剑剑尖斜指地面,逆螺旋道则在周身缓缓转动,“斯汀格林尔,锁他钺柄;堃伯,镇他足下岩层;葵司,滞他动作;清砚,稳住所有人的神魂,别让空痕趁机钻进来;执笔者,你补镇魂篆文,帮我们压着空痕的扩散。”
众人齐齐应声,各自就位。
临渊身形一动,率先冲了出去。照夜剑带着逆螺旋道则,直直迎向磔钺。剑光与钺刃相撞的瞬间,螺旋之力顺着钺身往上缠,试图卸掉巨力。卬隗的力量却远想象,手腕一翻,磔钺带着开山之力横扫,逼得临渊侧身闪避,钺刃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斯汀格林尔抓住空隙,序列链环如银蛇般窜出,瞬间缠上了磔钺的长柄。链环上的序列道则不断亮起,试图锁住钺身的战道之力。卬隗低吼一声,手臂肌肉绷紧,猛地一甩,序列链环被扯得铮铮作响,斯汀格林尔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堃伯趁机锄头顿地,镇煞道则化作岩刺,从卬隗脚下钻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葵衡尺的玉色光纹随之笼罩而下,凝滞之力渗入魂体,让卬隗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凌昭身形化作银白流光,借着双方角力的空隙,贴着地面掠到卬隗身前。她指尖夹着铸兵凌徽,另一只手握着弯刀,刀身亮起刺眼的银辉。
“溯影流光,第四叠——破影归魂!”
刀光不是斩向魂体,而是直直劈向卬隗胸口的空痕灰雾。银白刀光化作细密的光针,顺着空痕的缝隙钻进去,硬生生在灰雾里撕开一道缺口。凌昭顺势将铸兵凌徽按了进去,同时低喝“临渊,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