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镇魔塔第五层。
预想中铺天盖地的猛攻并未随着层门开启而至。
斯汀格林尔踏过陨铁门槛时,脚下踩的不是坚硬的塔底,是软腻的褐黄土层。泥土里混着细碎骨渣与半腐的甲片,踩下去便陷进半寸,浓稠得近乎实质的尸气像墨汁般裹住全身,一呼一吸都带着蚀骨的腥臭,顺着毛孔往识海里钻。
没有嘶吼,没有扑击,只有极细碎的摩挲声从土层深处传来,像千万片指甲反复刮擦骨板。远处地平线上隆起一座连绵数里的骨山,山身缓慢蠕动着,无数干枯手臂从骨缝里伸出来,漫无目的地抓挠着空气——这不是单只魔物,是无数被封印在此的枯骨生灵聚合而成的整体,尸陀山。
他没有立刻凝出序列光刃,反而屈膝蹲下身,指尖拂过脚边一块半埋的陨铁碎片。
碎片表面刻着极浅的银纹,纹路走势与他的序列光纹同源,是初代思序族镇守者的手迹。文字刻得仓促,笔画里带着掩不住的仓促与凝重
“七十二层非封镇,乃栈。”
“塔底有物,以魔饲之。”
“后世入塔者,勿往上,往下。”
斯汀格林尔指尖一僵。
联盟古籍所载,寰宇镇魔塔是二十一次胎劫前初代联盟集全沧宇之力铸就,自上而下收纳凶魔,塔底是封印地基,是整座塔最稳固的核心。可刻痕里的意思截然相反——塔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封魔,而是用七十二层凶魔的煞气,喂养塔底的某个东西。
难怪前四层封印崩碎得如此整齐有序,绝非自然损耗。有人从内部逐层松动封印,故意放魔物汲取空间之力、尸气之力成长,最终目标从来不是放出七十二层凶魔,是喂饱塔底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闪过识海,一阵尖锐的刺痛便骤然炸开。
尸气顺着思维光纹的缝隙钻了进来,像无数细虫啃咬神经,眼前瞬间闪过破碎的幻象枯骨堆成的巨山冲破塔尖,崩碎的沧宇残骸如雨坠落,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从塔底缓缓升起,连星海都被它一口吞入黑暗。
这才是第五层真正的杀招——不靠爪牙,不靠空间穿梭,直接以神魂侵染渗透意识,把闯入者的神智拖进无尽尸海,最终同化为尸陀山的一部分。
斯汀格林尔闭上眼,银灰色长袍无风自动,淡银色序列光纹从眉心溢出,在周身凝成一层致密的意识屏障。他没有主动驱散尸气,反而顺着侵染的力道沉了下去,任由灰雾裹着自己的意识,往尸陀山的核心飘去。
所剩不多的思维之力经不起消耗。他要找的不只是魔物的弱点,还有初代刻痕里没说完的真相。
胎种深处,第四重与第五重侵染区的交界隘口。
众人没有贸然深入,靠着岩壁短暂休整。髋臼骨貉留在伤口上的空间晶屑仍在缓慢割裂肌体,灵汐正用白光之力逐人清理,柔和光团落在创口上,将细碎的晶屑一点点逼出体外。
堃伯扛着锄头蹲在岩壁边,粗粝的指尖抠着壁上一道金色螺旋纹路,嘬着牙花子嘟囔“你们说邪门不邪门?这胎种里的纹路,跟镇魔塔陨铁上的封印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魔物都对得上——第三层归鸾渊兽,第四层髋臼骨貉,合着这鬼地方是照着镇魔塔复刻的?”
“不是复刻,是镜像。”
执笔者正用刻刀在石壁上拓印纹路,金色刻痕在石面上泛着微光。他头也不抬,指尖顺着螺旋纹路缓缓游走“镇魔塔自上而下封魔,胎种自下而上侵染,两者像两面相对的镜子,一层对一层,一物对一物。有人在胎种里重走镇魔塔的路,只不过方向是反的。”
“反的?”驴日里把扫帚往地上一戳,太阳金丝在周身绕了半圈,“啥意思?镇魔塔是关,胎种是放?”
“是养。”葵司收起葵衡尺,玉色指尖捻着一点残留的骨粉,“这里的归鸾、骨貉都是劣化版,不是被封印在此,是被人投放进来,靠着侵染之力慢慢孕育成长。等胎种七十二重全部打通,里面养出来的东西,未必比镇魔塔里的本体弱。”
临渊站在隘口前,照夜剑拄在身侧,金黑色目光落在隘口深处翻涌的黑暗里。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指尖却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剑身上的逆螺旋纹路,与岩壁上的封印纹同源而生,却又截然相反,天生带着消解与反转的力量。
他至今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孚空碎界,为何一步步走进这胎种深处。可一路走下来,每一层关卡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试练,逆螺旋之力每破一关,便凝实一分。
“别想太多。”葵司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黑暗,“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些关卡都拦不住你。”
临渊微微颔,却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隘口另一端的气息和前四层完全不同。前四层是凶、是快、是诡谲,而第五重里的东西,是沉、是朽、是铺天盖地的死寂,像一片埋了亿万年的坟场,连时间都烂在了泥土里。
更让他在意的是,方才清理骨粉时,他在指尖摸到了一点极细的银尘——气息与斯汀格林尔的序列之力一模一样。
两个本不该相交的空间,力量已经开始互相渗透。胎种与镇魔塔的镜像重合,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就在塔内与胎种两道人马都停在第五层关口时,孚空碎界的界域边缘,虚空之中静静立着两道人影。
左侧一人身着素白长袍,袖口绣着淡金云纹,掌中托着一柄玉质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针尖死死指着碎界中心那座通天巨塔。右侧一人穿玄色劲装,背负一柄无鞘长刀,周身气息沉如寒潭,目光穿透层层界壁,落在镇魔塔第五层的位置。
“第四层封印重新闭合了。”素衣人先开口,声音清冽,“思序族余孽比预想的难缠,硬扛髋臼骨貉还能补好封印,思维力底蕴比情报里深。”
“补了也没用。”玄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第五层往上,封印本就是初代故意留的破绽。尸陀山的神魂侵染,正好克他的思维之力。就算他能过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越往上封印越松,等走到第十二层,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