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墟丹的药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却始终无法彻底驱散侵入经脉的归墟之气。那股黑色的寂灭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太初之力的缝隙里,每一次运转功法,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临渊盘膝坐在密室的石床上,照夜剑横放在膝头。金色的剑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映得他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
他没有立刻疗伤。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苏晚扶他时的触感,依旧是熟悉的微凉,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可那一闪而逝的黑色光芒,却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淡绿色的药汁。这是苏晚刚才亲手为他熬制的疗伤药,香气浓郁,药力精纯,看不出任何问题。
临渊的指尖轻轻划过碗沿。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在陨星渊底,苏晚为了救他,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了续命丹,差点魂飞魄散。他想起了一百七十年前,在万魔窟,苏晚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养了整整三年才痊愈。
那些生死与共的画面,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烬言的提醒,第三分身的话语,还有刚才那道黑色光芒,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割裂着他心中的信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临渊将药碗放在桌上,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苏晚他们,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腿。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的犁铧深深耕耘过,手里握着一把半旧的锄头,锄头的木柄被磨得光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田地里干完活的老农,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临渊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
密室周围布下了十八道禁制,就算是盟主那样的顶尖强者,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而这个老农模样的老者,却如同走在自家院子里一般,轻松地穿过了所有禁制。
“你是谁?”临渊握紧了照夜剑,金色的剑光瞬间暴涨,警惕地看着老者。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将锄头靠在墙边,然后对着临渊微微躬身,动作古朴而郑重。“在下堃伯,奉大地之命,前来拜见原初之核继承者。”
“堃伯?”临渊皱起了眉头,“堃士?”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就像之前的烬痕相师一样,仿佛是从历史的尘埃中突然冒出来的。
“是。”堃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沧桑的笑容,“世人只知烬痕相师观照诸天,却不知我堃士承载大地。我们和烬痕相师一样,自太初之初便已存在,只是我们扎根于地下,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
他走到石桌旁,随意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烬言那小子,还是这么冲动。明明恪守了九亿年的规矩,到头来还是破了戒。”
临渊的心中一惊“你认识烬言?”
“何止认识。”堃伯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八亿年前,他刚被《烬痕录》选中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那时候他跑到我的地盘上,想要回溯第一纪元覆灭的真相,差点把整个大地堃痕都搅乱了。还是我出手,才把他从反噬里救了回来。”
他放下茶杯,看向临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关于烬言,关于归墟,关于你身边的人。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答案。”
临渊沉默了片刻,收起了照夜剑“愿闻其详。”
“先说说我们堃士吧。”堃伯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大地,看到了地下深处的景象,“烬痕相师是烬源的记录者,他们记录诸天万界的生灭轨迹。而我们堃士,是大地的守墓人,是堃痕的承载者。”
“每一个文明覆灭之后,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不会彻底消失,而是会沉入大地,化作‘堃痕’。我们堃士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些堃痕,让逝去的文明,能在大地之下,留下最后一丝印记。”
“我们的力量,就来自于这些堃痕。大地有多厚重,我们的力量就有多强大。只要脚下还有一寸土地,我们就永远不会倒下。”
临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了烬言那句话的意思——“大道之上,并非只有烬源”。
烬源是记录,是观照,是过去与未来。
而堃痕,是承载,是扎根,是现在与当下。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大道。
“那归墟,到底是什么?”临渊问道。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提到归墟,堃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手指紧紧地攥着杯身,指节都有些白。
“归墟,不是天生就存在的。”堃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它是第一个沧宇覆灭之后,所有文明的怨念、不甘、绝望汇聚而成的产物。它是烬海的倒影,是堃痕的反面,是一切存在的终极毁灭。”
“第一个沧宇末期,太初本源耗尽,整个沧宇开始崩塌。当时的烬痕相师和堃士联手,想要挽救沧宇,却失败了。最后,初代烬痕相师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归墟封印在了烬海深处,而初代堃士则用整个大地的堃痕,加固了封印。”
“本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困住归墟,可我们都错了。”堃伯叹了口气,“归墟会吞噬一切寂灭的力量,它会随着沧宇的覆灭而不断变强。九个沧宇过去了,它已经强大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就连封印,也开始松动了。”
“墨苍澜,不过是它放出来的第一个棋子。归墟尊主,也只是它凝聚出来的第一个化身。真正的归墟,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恐怖。”
临渊的心中一沉。他一直以为归墟尊主就是最终的敌人,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归墟的一个化身。
“那烬言看到的未来,是真的吗?”临渊问道,“归墟真的会吞噬太初本源,毁灭所有的沧宇吗?”
“是真的。”堃伯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也看到了。通过大地堃痕,我看到了未来的大地会彻底崩解,所有的堃痕都会被归墟吞噬,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