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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陲血痕凝战骨万辰暗潮起诡踪(第1页)

落石村的血雾,在封印合拢后的第三日,终于被西陲的长风彻底吹散。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黑石大地上,却暖不透那深入骨髓的寒凉。战死的辰军将士,被整齐地摆放在村前的空地上,一万两千七百一十三具躯体,每一具都覆盖着绣着守辰符文的金色军旗,断裂的兵器被放在他们身侧,像是在陪着他们,再守一次这片他们用性命护住的土地。

一百零八名封印师,十七人燃尽神魂,化作了封印结界上的一道符文,永远留在了这片西陲疆土。落石村世代居住的一百三十七名猎户,最终活下来的,只剩虎叔和另外两名浑身是伤的汉子,三人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浑身的经脉被魔气蚀得千疮百孔,全靠温知许炼制的丹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石老依旧陷在深度沉睡之中。

他躺在石台中央的玉榻上,原本就枯竭的本命辰源,在最后催动本源晶石的那一刻,几乎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烬。雪白的须没有半分生气,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眉心那枚落石村的本命印记,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和封印结界遥遥呼应,维系着他最后一缕生机。

凌苍站在玉榻边,一身戎装还带着未洗去的血污,甲胄上布满了隙魔利爪划开的裂痕,斩辰刀斜挎在腰间,刀身上的缺口密密麻麻。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清点伤亡、安抚残兵、加固防线、处理战死将士的后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这位镇西侯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连半分喘息的时间都不敢给自己。

他太清楚了,这场胜利,不过是暂时的。那道用无数人命换来的封印,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的屏障。

“凌苍,你跟我来。”

封千绝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这位执掌了亿万年封印之道的封天君,此刻一身白袍上的金色符文黯淡了大半,须间的灰白更重了,连踏空而行的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催动那道万辰镇隙封魔大阵,几乎耗损了他七成的本命辰力,若非他修为早已踏入万辰海的顶端,恐怕早已和那十七名封印师一样,燃尽神魂,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

凌苍转身跟上封千绝,两人一路踏空,来到了那道被金色封印牢牢锁住的辰隙裂缝之前。

十万丈宽的裂缝,此刻被层层叠叠的金色封印符文裹得严严实实,天网与地网之力交织,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裂缝深处翻涌的漆黑魔气,疯狂地撞击着结界,却只能在金色的壁垒上,撞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再也无法溢出半分。

可封千绝的脸色,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凝重到了极致。

他抬手,手中的天辰权杖缓缓亮起莹白的光芒,权杖顶端的天辰晶石,散出一道柔和的金光,探入了封印结界之中。随着金光的深入,封千绝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握着权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封座,这封印……”凌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封千绝缓缓收回权杖,转过身,看着凌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凌苍的心上“这封印,看着坚不可摧,实则内里的根基,已经被三大魔主的力量啃噬了。”

“什么?”凌苍浑身一震。

“辰隙的法则,本就与万辰海相悖,这道封印,是强行用天辰地脉之力,堵住了两个世界的通道,本身就在不断被法则磨损。”封千绝的目光,望向裂缝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沙哑,“更何况,这次裂缝崩开的规模太大,西陲的地脉本源受损严重,哪怕我们用落石村的本源晶石稳住了阵基,也只能延缓磨损的度,无法彻底根除。”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这道封印,最多撑二十年。若是三大魔主在隙域内联手冲击,再加上暗处有人动手脚,最短十年,这道封印就会彻底崩裂。”

十年。

最多二十年。

凌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原本以为,封住了裂缝,至少能换来百年的安宁,能给西陲,给万辰海,留下足够的喘息时间。可他没想到,这用上万条性命换来的和平,竟然只有短短十到二十年。

“那……那有没有办法加固?我们可以调集总庭所有的封印师,调集所有的星辰母金,哪怕燃尽我凌苍的本命辰源,我也要把这道封印,彻底焊死!”凌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死死盯着封千绝,眼底满是不甘。

封千绝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没用的。《万辰镇隙封魔大阵》,已经是万辰海最高级别的封魔阵法,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更何况,你以为隙域里,只有三大魔主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都无法掩饰的忌惮“我催动大阵封印的时候,感受到了裂缝深处,还有一股更恐怖、更浩瀚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比三大魔主加起来,还要强横百倍。它还在沉睡,一旦它醒了,别说是这道封印,就算是总庭的护界大阵,都未必能挡得住。”

凌苍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这场魔潮,从来都不是一次意外的突袭,而是一场浩劫的序幕。他们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可真正的灭顶之灾,还在十年、二十年之后,正在黑暗里,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片万辰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凌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是镇西侯,是西陲的守将,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能退。

“备战。”

封千绝的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字字千钧。

“利用这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全面备战。重新构建西陲的地脉防线,刻下全新的镇隙界碑,把西陲百万里疆土,打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培养更多的守辰修士,更多的封印师,更多能上战场、能斩魔的将士;炼制更多能治魔伤、能镇魔气的丹药,打造更强的战阵,更锋利的兵器。”

封千绝的目光,望向了西陲无尽的疆土,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们没有退路了。这十年,是万辰海最后的机会。若是我们准备不好,二十年之后,整个万辰海,都会沦为隙魔的猎场,兆亿生灵,都会被魔气吞噬,神魂无存。”

当天,封千绝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便以天辰遁光的度,送往了万里之外的守辰总庭。奏报里,详细写明了封印的时限,西陲的危机,还有全面备战的计划,要求总庭调拨星辰母金百万斤,辰源晶石亿枚,资深封印师三百名,丹师两百名,还有足够支撑西陲十年备战的粮草军械。

可七天之后,总庭的回复传了回来,却让凌苍和封千绝,彻底寒了心。

总庭只调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资源,寥寥几句批复,只说“魔潮已平,西陲当以休养生息为先,无需大动干戈”,甚至连封千绝的奏报里,关于封印时限的警示,都只字未提。更过分的是,总庭的御史台,竟然联名上书,弹劾凌苍镇守不力,导致辰隙崩裂,折损上万将士,要求将凌苍召回总庭,问罪查办。

封千绝看着那封轻飘飘的回复,气得浑身抖,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星辰母金石桌,瞬间寸寸崩裂“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他们坐在天辰城的白玉大殿里,哪里知道西陲的将士,是用命在给他们挡着魔潮!等辰隙崩开的那一天,他们第一个就会被隙魔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凌苍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总庭的回复,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他镇守西陲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总庭里的那些派系斗争,那些高层,只在乎自己的权位,自己的修为,自己的荣华富贵,哪里会在乎西陲的死活,哪里会在乎普通百姓的性命。

可他更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正常来说,就算总庭的高层再鼠目寸光,也不会在封千绝这位封天君亲自上书的情况下,如此敷衍了事,甚至还要弹劾他这个镇守西陲的主将。除非,总庭里,有人不想让西陲备战,不想让西陲变强,甚至,有人巴不得这道封印,早点崩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凌苍的脑海。

他终于明白,这次辰隙的突然崩裂,恐怕从来都不是意外。落石村的本源晶石,守护了百万年,怎么会突然就出现了裂痕?原本只有千丈宽的裂缝,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崩开到了十万丈宽?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动手脚。

暗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搅动着这一切。

而就在凌苍和封千绝为总庭的回复寒心的时候,万里之外的启辰秘境里,守心三人,早已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外界的纷纷扰扰,派系斗争,他们没有心思去管,也没有精力去关注。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清楚地知道,所有的话语权,所有的守护能力,都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没有足够的修为,没有掌控辰道的力量,他们连西陲的战场都站不住,别说帮石公,别说守护万辰海,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在秘境里,几乎寸步不离自己的修炼之地,连彼此的面,都很少见。

守心扎根在了万灵谷的最深处。

她不再执着于强行吸纳辰源,提升修为,而是彻底放开了自己的神魂,将十七个纪元沉淀的万灵真心,尽数铺展开来,去感受谷中每一缕残魂的执念,每一株草木的生机,每一块山石的厚重,每一只异兽的悲喜。

万灵谷中,困着亿万年来,无数战死在沙场的守辰人残魂。他们带着护界未成的不甘,带着战死沙场的遗憾,带着对魔邪的滔天恨意,困在这山谷之中,日夜嘶吼,无人能懂,无人能安。

守心的安魂曲,不是刻意雕琢的咒文,不是虚妄的表演,是自本心的共情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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