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无边的无念领域里,连虚无本身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道横跨整个核心壁垒的光幕之上,钉在光幕里那个与烛无烬一模一样的身影上。一样的霜白长,一样的琥珀眼瞳,一样的黑金道袍,甚至连左脸那三道本该是烛无烬独有的道则纹路,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他眼底那片彻底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空白,像极了无念之墟本身,是能吞噬所有意义的虚无。
“你到底是谁?”
烛无烬的声音平稳,可握着万烬破虚道枪的指节已经泛白,道尊本源在体内疯狂翻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光幕里的那道身影,与自己有着同源同根的气息,甚至连道则的波动,都像是照镜子一般,分毫不差。这种感觉,比面对无念之墟本体时,还要让他心神震颤。
“我是谁?”
光幕里的人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的声音与烛无烬一模一样,却带着能冻结神魂的虚无感,透过光幕,响彻了整个无念领域。
“数百个纪元以来,你背着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遗愿,走遍了混沌夹缝的每一个角落,口口声声要找无念之墟复仇,可你连你的对手是谁,都从来没有弄明白过。”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光幕,无数道灰白色的无念之力在他指尖流转,凝聚成了一座山峰与一条长河的虚影。山峰直抵混沌尽头,长河横贯万古轮回,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带着能容纳所有序宇生灭的厚重感,无数道序轨符文在虚影之上流转,出悠远的共鸣。
“你连观天澜沧都忘了,又怎么可能懂我,懂这场战争的真相?”
“观天澜沧?”
烛无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深处。尘封了数百个纪元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翻涌上来——破碎的创世光辉,流淌着序轨的长河,直抵天际的山峰,还有师尊苍玄道尊温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无烬,记住,这里是观天澜沧,是第一序宇的心脏,是所有序宇的源头。”
“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是一个序宇的生灭轮回;这里的每一块山石,都刻着创世以来的所有序轨。”
“你要守好这里,守好澜沧河,守好所有序宇的根。”
他想起来了。
那是第一序宇覆灭前,他最后一次踏入观天澜沧,也是他记忆里,关于这个地方的最后画面。后来第一序宇覆灭,他带着创世火种逃出生天,数百个纪元的漂流与复仇,让他几乎把这个地方,彻底封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观天澜沧,是第一序宇的创世中枢?”初七和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苍玄道尊,琉璃色的眼瞳里满是疑惑,“晚辈曾在万序盟的古籍里,见过关于第一序宇创世圣地的零星记载,可从来没有见过完整的记录,只说那里是所有序轨的源头。”
苍玄道尊的脸色,早已变得一片惨白。他看着光幕里的那道身影,又看着身边的烛无烬,苍老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眼中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仿佛终于揭开了那个他藏了数百个纪元的、最不堪的秘密。
“是……观天澜沧,是第一序宇的根。”
苍玄道尊的声音沙哑,缓缓道出了这个被尘封了无数纪元的真相。
“第一序宇,是所有混沌的开端,是我与几位老友,从无边虚无之中开辟出来的第一片有‘意义’的天地。而观天澜沧,就是我们开辟序宇的根基。”
“那座山,名观天峰,是我们定下创世序轨、观测所有混沌生灭的地方,峰上的观天台,能看到过去未来所有序宇的轮回轨迹。那条河,名澜沧河,是所有序宇的序轨汇聚而成的长河,河里的每一滴水,都对应着一个完整的序宇,从诞生到覆灭,从创世到寂灭,所有的轨迹,都在澜沧河里流淌。”
“世间所有的序宇,所有的混沌,都是从观天澜沧里衍生出来的。这里是所有‘有’的源头,是所有意义的起点。”
烛无烬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数百个纪元以来,他总能感受到三百七十二个覆灭混沌的残响,为什么他的烬序道,能从覆灭的灰烬里提炼出生的希望。因为他的道,他的本源,从一开始就与观天澜沧,与所有序宇的源头,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那他……到底是谁?”岳沉渊握紧了万墟镇岳盾,沉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光幕里的身影,“为什么他和座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会知道观天澜沧?”
苍玄道尊闭上眼,一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声音里满是彻骨的悔恨“因为他……和无烬,本就是一体两面。他们都是从观天澜沧里,诞生出来的。”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神魂剧震。
“当年,我们开辟第一序宇,定下了‘有’的规则,定义了存在的意义,可我们很快就现,创世的平衡,被打破了。”苍玄道尊的声音颤抖着,缓缓揭开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有阳必有阴,有生必有灭,有‘有’,就必有‘无’。我们定义了多少‘意义’,就会诞生多少‘无意义’。观天澜沧里,诞生了所有序宇的源头,也同时诞生了它的反面——所有无意义的集合体。”
“我们试过无数办法,想要抹除它,想要封印它,可都失败了。它与观天澜沧同源,与所有序宇同源,只要澜沧河还在流淌,只要还有序宇存在,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以观天澜沧的创世本源为引,以澜沧河的所有序轨为基,分出了‘有’与‘无’的两面,创造出了两个同源同根的生命。一个,是承载了所有‘有’的执念,所有序宇的生之希望的烛无烬。而另一个,就是承载了所有‘无’的虚无,所有意义的否定的他——无念之墟的本体,烛无念。”
整个无念领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苍玄道尊,又看看烛无烬,再看看光幕里的那道身影,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