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一直这样么?”
赵宇盯着苏返的脸问,其实要是这样也挺好,萧默活着的时候多辛苦他最知道,或许,这是老天爷奖励好人的一种方法?
苏返摇了摇头:“不会,就像是我们遵循的法律,阴阳也是有它自己的法则。”
萧默在进入这具身体前,曾经隔空与苏返对过话,达成了某种不能说的协议。
当警察那么多年,又认识了一辈子,不用萧默说,赵宇也看出了他不愿深说的心思,“这些年,战友们给你烧的纸,带的吃的,你都用着了吗?”
除了萧素素和黄兰,他们这些战友都没少去看萧默。
赵宇每次去看,萧默的墓前都摆着他们之前盯线索时熬夜抽的荷花牌的烟,喝的红星二锅头,整个缉毒7队,都没有忘记他。
苏返摇了摇头:“没有。”
赵宇:“为什么?”
透过氤氲的烟雾,苏返的眸子淡淡的:“要不是执念,早该走了,这样迟迟不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宇:“什么代价?”
苏返淡淡地说:“每时每刻,我都在重复着死时的场景。”
赵宇要骂街了,“这是他妈什么狗屁代价?!”
死时的场景?不就是每一分,都在反复被子弹击穿头部么?!这跟下地狱有什么区别?!
苏返并不在意。
这么久了,要说他也该放手了,对么?
可他不能。
一次次看着黄兰哭倒在坟前,看着悲伤迅速掏空了她年轻的容颜,看着曾经身为老师骄傲的她堕落于烟酒之中,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闺女染发逃学被唾弃被轻视,他怎么能放手?
的确很痛。
可久了,也就麻木了。
十年,足够让痛觉长成血肉里的荆棘。
赵宇说不出话来了,捏着烟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
苏返环顾着四周,这间出租屋实在太过破旧。狭小的空间里,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有的已经被压得变形。地上污渍斑斑,他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辞职?”
赵宇偏头,不看他,大大咧咧地说着:“嗨,
能为什么?太辛苦呗,谁受得了一天天的熬夜加班啊,年轻的时候,还撑得住,可人总要为以后打算啊。”
苏返像是没听见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重复问:“你为什么辞职?”
他们爱那身藏蓝,都胜过生命,赵宇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个理由就辞职了?
月光从生锈的防盗窗钻进来,在赵宇下巴投下锯齿状的阴影。苏返看见他喉结上那道疤在颤抖,是当年毒枭的匕首留下的。
泛黄的空调滴着水,在堆满泡面桶的茶几上砸出霉斑。赵宇突然扯开领口,胸口的警徽纹身已经晕成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