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的笑容"啪"一下碎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想起贤王在宗庙里说的那些话——先皇用贤王一脉的血来炼青魃,一代一代炼了七代人,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那棵树……难道,难道是用这人血浇灌的?!
一想到这,七皇子的胃猛地翻涌,整张脸绿得像长了一层青苔。
他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我回去就砍,我亲自盯着他们砍,连树根带土全刨出来烧了,绝对不留一丝一毫!前辈您放心,我回去就办,立马就办——”
秦无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七皇子站在原地,腿有点软,不得不扶着旁边的院墙喘了好一会儿。
靖司明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
院门外,方老爷子拄着拐杖等在路边,见秦无夜和安南出来,先开了口“你们要走了?”
“嗯。”秦无夜点头,“这边的情况,辛苦你们盯着了。”
方老爷子摆了摆手“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盯几年。贤王一脉的清白算是定论了。接下来就看你们那边了。”
靖司言接过话头“玄金那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让人传信给你们。赵老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嗯,”秦无夜看了靖司言一眼,“言大人,你脖子上的伤……”
“不碍事。”靖司言摸了摸那圈淤痕,语气难得轻松了些,“就当长个记性,以后再也不跟灵帝硬顶了。”
旁边的靖司明忍不住"噗"了一声,被靖司言瞪了一眼,赶紧把嘴捂上。
七皇子这时才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隔着老远朝秦无夜挥手“前辈,您一路顺风!那树的事我记住了,回去就砍!”
秦无夜冲他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飞舟升空的时候,王城的城墙在下方渐渐缩成一条灰线。
安南站在舷边,手扶着船沿,冰蓝色的长被高空的风吹得往后扬。
她看着那座城越变越小,眉头渐渐松开,眼底的神色从复杂慢慢归于平静。
秦无夜走到她旁边,也把胳膊搭在船沿上,跟她并肩站着。
“还会回来的。”他说。
安南嘴角动了一下“嗯。”
飞舟往东北方向飞了半日,降落在梧州城外。
万宝阁分号。
掌柜的看见秦无夜进门,眼珠子一亮,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叠声地招呼“秦先生!安南姑娘!快请快请,里头坐。”
秦无夜摆摆手“不用麻烦,说几句话就走。”
掌柜的也不坚持,让人端了茶来,自己站在一旁候着。
“山狸那伙人,”秦无夜说道,“报酬结清了吗?”
“结清了结清了。”掌柜连连点头,“钱东家那边早就把灵石拨过来了,一分不少。那几位……”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正在醉春楼里逍遥快活呢,听说连着包了三天顶楼,酒池肉林,好不热闹。”
秦无夜微微一笑“叫他们过来,我有事交代。”
“哎,好嘞。”掌柜的朝后头使了个眼色,一个小伙计立马跑出去了。
不到一盏茶工夫,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山狸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他那四个手下。
五个人满面红光,衣裳换了新的,腰间挂着玉佩,手指头上还多了几个金戒指,一副暴户的德行。
“爷!”山狸一进门,立马哈着腰凑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招呼一声,我让兄弟们准备准备——”
秦无夜扫了他一眼。
山狸这几天确实滋润,脸圆了一圈,眼珠子亮得冒油,走路都带着飘。
秦无夜甚至都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子酒气,混着脂粉味,熏得人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