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见。”
吕辛树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就在即将消失的刹那,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吴恙:“我的床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请随意。”
“下辈子!”
玄承宇突然大喊,拳头攥得发白,脸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而涨红:“下辈子我们早点认识吧!早点……”
吕辛树愣住了,在魂体消散的最后一瞬,狰狞的面容舒展,从一片血肉模糊中透出属于一个十九岁少年该有的,干净明亮的笑容。
宿舍温度渐渐回升,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沉淀在空气里。
即使看不见鬼魂的孟驰也屏住了呼吸,从三人的沉默中感受到一种细密的遗憾和悲伤。
……
“行了!”
吴恙站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冲几人打了个响指。
“别愣了,明天上午要去找一趟唐萍和吕外婆,还得布置一些东西,今晚早点睡觉吧!”
他靠着让人瞠目结舌的臂力一把将林筠搂上了床,然后翻身下地,简单洗漱以后毫不见外地爬上了吕辛树的床位。
“晚安。”
灯光熄灭,四个少年在黑暗中各怀心事地睡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宿舍楼前洒下斑驳的光影,四人刚推开宿舍大门,就与唐萍和吕外婆撞了个正着。
二人站在台阶上,不知是从何时便已来这里等待了。
“你们……”林筠的轮椅在门槛处微微一顿。
唐萍局促地捏着衣角,声音很轻:“昨晚我和…。外婆聊了很久。”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老人,对这个新称呼还有些生涩,“我们想。…今天来郑重地和你们道谢。”
吕外婆抬了抬手想摸摸林筠,又在半空停住:“怎么不多睡会儿。…”
晨风拂过老人花白的鬓发,露出她红肿的双眼和深深凹陷的眼窝。
林筠推动轮椅上前,拉过老人的手紧紧握住。
“奶奶。”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我们正想去找您,今天中午”他顿了顿,看向吴恙,“我们想一起去看看吕辛树。”
“好啊……”
老人眼神有些悲伤,忍不住抹了下眼角:“其实今天下午就要火化了,他妈妈昨晚醒过来以后就连夜往这儿赶,刚好还能见这孩子最后一面。”
……
殡仪馆内,吕辛树静静躺在水晶棺里,四周围满了鲜花和学校派人送来的挽联。
但即使如此,偌大的灵堂仍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辛树”
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中年女人突然如疯了一般冲入灵堂,脚步踉跄,似是随时都会摔倒。
她扑到棺前,在看到吕辛树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重击,狠狠摔在了地上。
但她顾不上疼痛,迅速爬起,膝行几步靠近棺壁,颤抖的手指缓缓抚过儿子的脸庞,又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来晚了”
她哽咽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丧子之痛撕心裂肺,一时间,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唐萍视线移至门外,眼眶也逐渐变红。
……
过了很久,女人情绪逐渐平静下来,面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淡淡的死意。
她麻木地抬头,仿佛恍然间才终于意识到林筠一行人的存在。
“妈?”她反应有些迟钝地看向吕外婆,又看了看林筠几人:“他们是?”
“吕辛树的室友,”吕外婆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是一群好孩子,替我们家辛树寻了公道,帮了我们不少忙。”
“谢谢!谢谢!”吕母作势要跪,被吴恙扶起。
四周温度突然降下,林筠转头,看见吕树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灵堂之中,目光死死锁在母亲缠着纱布的额头上。
“来了?”林筠轻声问道。
吕辛树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伸手想触碰母亲,却在即将接触时被吴恙挡下。
“一禁妄语,二禁妄动,三禁妄念。”
吴恙此时的神情冷酷得甚至有些无情,“阴魂决不可触碰生人,不想你母亲折寿就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