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疑和巨大悲伤的复杂神情。
“这是……”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却又不敢去接。
“这封信,是王德海烈士写的。”林默轻声说,“我们找到了它,想把它交还给亲人。”
“叔叔……德海叔叔……”王秀兰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
她猛地拉开门,一把将信的复印件抢了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白。
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泛黄的纸上,晕开一团团水渍,纸面微微蜷曲,墨迹边缘洇出毛茸茸的边。
“我奶奶……我奶奶到闭眼那天,都还在念叨叔叔的名字……”王秀兰泣不成声,身体晃了晃,苏晚赶紧上前扶住她,“她总说,德海没死,就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了……没想到,他写过信……他真的写过信……”
那压抑了三代人的等待与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王秀兰抱着那份复印件,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在老宅的院子里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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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位老人,看着她身后那座承载了七十余年等待的屋子。
自从那次在档案馆晕厥后,他的感知似乎变得敏锐了许多,仿佛历史的情绪再不必透过实物传导,只要足够浓烈,就能自涌来。
他手中的怀表,不知何时已变得滚烫,金属外壳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掌心传来灼热的震颤。
王秀兰的哭声,那份穿越生死的期盼,像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需要刻意去触摸信件,仅仅是站在这片被思念浸透的土地上,强烈的共鸣已经自行触。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旋转。
老宅的院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阵地。
天空是铅灰色的,暴雨如注,雨滴砸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泥土腥气扑鼻而来。
炮弹的尖啸声撕裂雨幕,在不远处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掀起的泥土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溅在脖颈里,湿冷黏腻。
一个年轻的士兵,浑身糊满了泥浆,正匍匐在一道刚刚被炸开的土坎下。
他就是王德海。
他的钢盔歪在一边,雨水顺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颊流淌,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死死地护着怀里的手摇电话机,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两截被炮弹炸断的电话线。
“不能断线……不能断线……”他嘴唇翕动,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是一种执念,一种命令。
这是连接前沿观察哨和后方炮兵阵地的唯一生命线,一旦中断,炮火无法精确引导,前方的战友就会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他冒着随时可能落下的炮弹,一点点地在泥水中匍匐前进,寻找着断裂的另一头。
手指被锋利的弹片划破,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细细的、维系着无数人性命的电线。
终于,他在一个弹坑边缘找到了另一截线头。
他欣喜狂喜,用牙齿咬掉胶皮,不顾一切地开始用流血的手指将两截铜丝缠绕在一起。
“滋……滋啦……”
他将听筒凑到耳边,听到里面传来微弱而清晰的电流声时,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信号,恢复了。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阵更为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和飞机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迅压倒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俯冲下来。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