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枚勋章的背面,却只有一行用刀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字迹很浅,几乎要被磨损殆尽,但在放大镜下,依然能辨认出那三个字——
我不配。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节因用力而白。
英雄的勋章,背后却刻着“我不配”?
这是何等的谦逊,又是何等的痛苦?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口袋里的怀表猛地一震,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表盘溢出,仿佛在回应这句无声的自白。
深夜,修复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光洒在桌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黄晕。
林默将那枚残破的勋章放在绒布上,怀表就搁在它旁边。
他没有犹豫,指尖覆上怀表冰冷的表盖,触感如冬夜石碑。
他必须知道,这位认为自己“不配”的英雄,究竟背负着怎样的故事。
“带我去看。”他低声说。
齿轮轻响,金光乍现。
这一次的画面不再是燃烧的山坡,而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雪地。
风雪交加,狂风呼啸着卷起碎雪,打在脸上如针扎一般。
一个年轻的战士正趴在雪坑里,用冻得通红的手飞快地组装着炸药包,手指僵硬却精准。
他的脸上满是硝烟,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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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风雪。
战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回过头,看到一个战友倒在血泊中,而另一名战友正试图将他拖回掩体,却暴露在了敌人的机枪火力下。
“排长!是陷阱!”有人嘶吼,声音沙哑而绝望。
年轻战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是他根据侦察判断这条路线是安全的。
他的判断失误,直接导致了战友的伤亡。
那一刻,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的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撤!快撤回来!”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地堡,那里是敌人火力最猛烈的点。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炸药包,眼神中的痛苦与悔恨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不能让更多的兄弟倒在这里。
他猛地站起身,抱着炸药包,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冲向了那个喷吐着火舌的地堡。
“为了胜利——!”
他最后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耳膜仿佛被撕裂,余音久久震荡。
画面定格在他冲锋的背影上,决绝,而又孤独。
林默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窒息中挣脱,额角沁出冷汗,后背的衣服已湿透。
他摊开手掌,一枚小小的、泛黄的纸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从那段记忆中剥离出来的碎片。
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墨迹已经晕开:“我不能原谅自己……但我还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