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几天前翻阅档案时看到的一行备注:“另有一名侦察员李长顺,于同一区域失踪,遗体未寻获。”那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未曾在意。
此刻,那个名字如雷贯耳。
赵晓菲凑了过来,用相机拍下这枚纽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真的到过这里……一个人,负伤,还带着那张图。”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战士,拖着受伤的腿,在这片绝望的乱石滩里,做着最后的挣扎——风雪割面,血浸透裤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腥味,指尖冻得紫,却仍死死护住胸前那张油布包裹的地图。
是夜,营地里篝火跳动,橙红的火舌舔舐着黑暗,噼啪作响,驱散着山间的寒气。
木柴燃烧的焦香混着湿土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队员们都已入睡,只有林默毫无睡意。
他独自走到营地边缘,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枚刻着“李”字的纽扣。
指尖的温度,仿佛要焐热这沉睡了七十多年的冰冷金属。
他轻轻抚摸着纽扣背面的刻痕,将它与怀表贴在一起。
“让我看看你,李长顺……”他轻声呢喃。
眼前骤然一黑。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远处炮火沉闷的轰鸣。
林默现自己“站”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而他眼前,一个年轻的志愿军战士正跌坐在地上,左腿的裤管被鲜血浸透成深黑色,血渍早已凝结,又在低温下裂开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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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长顺。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成霜花。
但他没有呻吟,只是咬紧牙关,用牙齿奋力撕开急救包的绑带,一圈圈缠在枪伤处,血很快又渗了出来。
他毫不在意,只是笨拙而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岩石上剧烈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白色的哈气从他口鼻中喷出,瞬间消散在风雪里。
他没有休息多久,便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地图,检查了一下,确认完好无损后,又小心翼翼地塞回最贴近胸口的衣服里。
那个位置,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和温度。
他用那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步枪作为拐杖,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金属枪管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望向北方,那是指挥所的方向。
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快了……就快到了……”
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挪,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画面戛然而止。
林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已是冰凉一片。
他抬手一抹,满手都是泪水。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林默何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