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现自己没穿外套——不,不是没穿,是根本不存在实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指节间能看见坑道壁上的弹孔。
我不是叛徒
沙哑的男声从左侧传来。
林默转身,看见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背对着他,围巾滑到肩颈,后颈有道月牙形的疤痕。
他怀里抱着支打光了子弹的步枪,枪托上缠着带血的绷带。
我只是想救他们。战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北风灌进林默耳朵,二娃子才十六岁,小山东的家信还揣在兜里我要是不引开敌人,他们都活不成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撑着坑道壁,指缝里渗出的血珠落在雪地上,很快被新下的雪盖住。
林默想伸手扶他,手掌却直接穿进了他的身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战士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正是照片里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睫毛上沾着融化的雪水。
你是谁?战士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墙角的弹药箱,你也是来审我的?
林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雪地里震得耳膜疼。
战士的身影突然开始模糊,像被橡皮擦抹过的铅笔字。
林默扑过去,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雪。
等等!他喊出声,我是来听你说话的!
回应他的是书房台灯的一声。
林默猛地睁开眼,额头抵着书桌,冷汗顺着后颈流进衣领。
怀表掉在照片旁边,表盖大敞着,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和他闭眼时的时间分秒不差。
手机在沙上震动,是刘子阳的消息:查到了,铁原战役的通讯记录,明早九点博物馆茶室见。
林默摸过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按出深深的印子。
他想起战士后颈那道月牙疤,和赵晓菲后颈的胎记位置一模一样——或许,王铁柱也有后人,在某个地方等着听他说我不是叛徒。
清晨的博物馆茶室飘着茉莉香。
刘子阳把个黑色u盘推过玻璃桌,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这是从社科院档案馆调的,年月铁原前线的通讯抄本。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你猜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林默插上u盘,屏幕跳出个泛黄的文档。
前半段是密密麻麻的电文:三连于时o分转移至高地敌机三架,方位东南,直到某行突然断了句,字迹变得潦草:敌主力出现在西北方!
王铁柱误判!
文档最后一页是张扫描的便签纸,墨迹被水晕开,勉强能认出:目击者称,王铁柱最后带着三排冲进火线,喊着给老子把炮口调过来
目击者是谁?林默的指甲掐进掌心,为什么没写名字?
可能牺牲了。刘子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年代,很多话还没说出口,人就没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玻璃桌面上倒映出他泛红的眼眶,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望向窗外。
博物馆广场上,几个小学生举着小旗排队参观,红领巾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他想起投影里王铁柱说的二娃子才十六岁,想起冰雕连战士睫毛上的霜花,想起松骨峰战壕里冻硬的炒面——他们用命护住的,不就是现在这样的晨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