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卫生员的声音近了。
爷爷咬着牙把伤员背起来,摇摇晃晃往前挪,军大衣上的血滴在雪地上,每一滴都烫出个小坑。
林默跟着跑,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是他第一次在投影里流泪,咸涩的液体沾在睫毛上,很快结成冰碴。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林默耳膜疼。
他抬头,看见三颗照明弹升上夜空,把雪地照得惨白。
爷爷的身影突然顿住,接着缓缓往下倒。
林默看见他背后的岩石上炸开个弹坑,碎石像暴雨般落下。
伤员从他背上摔下来,滚进雪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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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军帽掉在一边,露出头顶新添的伤口,血混着雪水,顺着眉骨的旧疤往下淌。
爷爷!林默喊出声,声音被风雪撕成碎片。
他扑过去想接住那个往下倒的身影,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爷爷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山梁的方向——那里,增援部队的红星已经亮起,像一串移动的火种。
小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默猛地回头,看见年轻的爷爷站在雪地里,冲他笑。
他的右肩还在流血,军大衣破得像面旗子,可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我们的名字,去更亮的地方。
修复室的灯光地亮起。
林默向后仰倒,后脑勺撞在修复台边缘,疼得眼前黑。
怀表掉在地上,表盖弹开,内侧的刻字在顶灯下着暖黄的光。
他想伸手去够,手指刚动了动,眼前就泛起黑花,意识像被抽走的丝线,一点点飘向黑暗。
林默!
急切的呼喊混着急促的脚步声。
苏晚的身影冲进视野时,他正顺着修复台滑向地面。
她跪下来托住他的背,梢扫过他烫的脸——带着点纪录片机房里常有的显影液味道。
林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像极了雪地里那挺马克沁机枪的节奏。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摸他的额头,李红梅说你三天没好好吃饭,昨晚又在库房整理遗物到凌晨——
有人记得他们。林默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小得像片雪花,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他看见苏晚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突然笑了,你拍的那期冰雕连纪录片播放量破千万了吧?
苏晚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袖口:你怎么知道?
李红梅在留言本上写了。林默的眼皮越来越沉,她写有个奶奶带着孙子来,说那是她哥哥的围巾。
还有个程序员带着他爷爷的搪瓷缸,说要捐给馆里。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真的被记住了。
再醒来时,林默躺在修复室的长沙上。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织出金色的网。
李红梅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旁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老师你可算醒了!
苏导去买粥了,她说你再睡半小时她就要叫o——她突然顿住,手指指向窗外,你看!
林默撑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