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默带着家书、铜牌和照片复印件,走进市档案馆。
李思远正埋头整理资料,钢笔尖划过登记表,出“沙沙”的书写声。
抬头看见林默进来,眉头微皱:“又是抗美援朝的事?”
“这次不一样。”林默将材料一一铺开,“这是一名真实存在的战士的遗物,我希望你能帮忙确认他的家属信息。”
李思远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在看到编号与照片后渐渐凝固。
他戴上老花镜,手指逐行扫过数据,最后低声说了句:“编号吻合,照片也符合当时户籍登记的标准。”
他终于抬起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我能帮你们查一下王母的最后记录。”
整整两个小时,林默守在档案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樟脑混合的气息。
他看着李思远一点点翻阅着早已泛黄的纸质档案,每一页掀动都像揭开一段尘封的记忆。
纸页脆薄,稍一用力便会撕裂,如同那段历史本身——脆弱却不可替代。
终于,他停下笔,低声说:“王母,原名刘素兰,户籍最后一次更新是在年,登记住址是城郊的红桥村。之后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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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林默追问。
“死亡记录缺失,可能当年没有正式报备。但根据现有资料显示,她在年已注销户籍,推测已去世。”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胸口仿佛压进一块冰凉的石头。
“墓地呢?”他问。
李思远摇头:“没有记录。”
“那红桥村那边呢?”苏晚插话,“有没有人还记得她?”
“红桥村早已拆迁,原来的村民大多搬去了郊区安置区。”李思远顿了顿,似乎也被这段尘封的历史触动,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记得公墓区有一块无名烈士亲属的合葬区,或许……她在那里。”
林默默默记下这句话,将所有资料收拾好。
走出档案馆时,天色已暗。
林默没有回家,径直打车前往城郊公墓。
夜色如墨,路灯昏黄,车窗上映出他疲惫的脸庞。
他在管理员处查到了“无名烈士亲属合葬区”的位置,沿着石阶一路向下。
脚下碎石咯吱作响,寒意从鞋底渗入脚心。
区域内没有名字,只有一排排编号墓碑整齐排列,中央立着一块刻有“静待归人”四字的石碑,字迹已被风雨磨平些许,却依旧庄重。
他缓缓蹲下,指尖划过冰冷粗糙的碑面,将铜牌轻轻放在最前方的一块墓碑前。
“这是王母刘素兰的长眠之地,也是她一生等待的终点。”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草木腐叶的清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味,像是某种古老的祭奠仪式仍在延续。
林默深吸一口气,打开录音设备,低声说:“我是林默,今天是o年月日,我来这里是想完成一个战士的心愿。”
他翻开那封泛黄的信纸,指尖微微颤抖,纸面粗糙的质感刺着皮肤,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
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墨色晕染成斑驳的云影,但内容却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娘亲:儿已随部队入朝作战……虽身处炮火之中,然心系家中……待胜利归时,必为娘亲手煮一碗担担面……”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