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弥漫着花香,时见蝴蝶,自荒原深处而来,就在这片花海中翩翩起舞。当真是:风恬日暖荡春光,戏蝶游蜂乱入房。数枝门柳低衣桁,一片山花落笔床。八十多年前的那阵风,吹来的可不止是一城花雨,还洒下了无数的种子,落在了这片土地上。后来,它们扎根土中,于暖阳下盛开,年复一年,造就今日之花开如洋。万事万物,冥冥之中,似是早以有了定数一般。当真是妙不可言。那时候,江渡总喜欢让许轻舟带着她出城,在花海中择一地,一呆就是一天。晒着太阳,闻着满天地的清香。看看北方的一线天消失在地平线,又看看南方青山高耸入了云天。仰头,晴空碧如海,白云轻卷舒。低头,探手戏落花,偶见蝴蝶来。许轻舟每日都会采一束花送给江渡,江渡会选一朵,插在云鬓上。问许轻舟,“好看吗?”许轻舟会说:“花好看,人更好看,山花虽灿烂,却不及你的笑浪漫~”总是能逗得江渡笑迷眼眶。“夫君,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黄州也有片花海,对吗?”“嗯嗯,有,就在灵河边上。”“和这里比呢,哪里更好看?”“不好说。”“嗯?”“不过,我更喜欢这里。”“为什么?”“因为那里没有你,而这里有。”“夫君。”“嗯。”“你真好。”“你才知道啊?”“呵呵,当然一直都知道啦~”先生,我爱你!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四月。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那日城外采花时,江渡枕在许轻舟膝间睡了许久。从落日黄昏,一梦到了次日天明。许轻舟便就陪了她一整夜。当清晨破晓,太阳爬上了天边,稍稍风起,睫毛轻动,江渡于恍恍惚惚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许轻舟垂着头,亦闭目睡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江渡眼中复杂,有不舍,有心疼,也有欢喜。她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轻轻抚摸着许轻舟的脸庞。丝丝凉意将许轻舟惊醒,便就握住了江渡的手,贴合在自己的脸颊之上,冰冰凉凉,甚为清爽。温声道:“你醒啦~”江渡挤出一抹牵强的笑,问道:“夫君,我睡了多久?”许轻舟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笑道:“睡了一晚上了。”“睡了这么久吗?”“可能是太累了~”江渡眼眸轻合,低声道:“夫君,对不起。”许轻舟一怔,不解道:“干嘛要这么说?”江渡咬着唇,慢慢说:“我可能…不能陪你了~”许轻舟心里猛的一刺痛,悲伤逆流胸膛。可他却还是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哪怕眼眶渐红,仍旧勾起嘴角,安慰道:“没事,这不怪你。”江渡眼中满是自责,小声问道:“夫君,你来这片天下多久了?”许轻舟想了想,说道:“八十五年了~”江渡听闻,垂下眉梢,自言自语道:“八十五年了,都已经这么久了,是啊,我都一百多岁了,也够了。”许轻舟轻轻拨开江渡眉眼前的白色碎发,柔声道:“别瞎想,会没事的。”江渡握住许轻舟的手,似用尽全部的力气,紧紧的抓住,说道:“先生,嫁给你八十三年了,我没给你生下一儿半女,现在又要把你一个人丢下,你后悔吗?”许轻舟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那你后悔吗?”江渡异常坚定道:“当然不后悔,得先生一世相伴,是我这辈子第二大幸运。”许轻舟打趣的问:“哦,才第二吗?那第一大幸运呢?是什么~”江渡柔声道:“幸遇先生。”轻轻反握紧姑娘的手,许轻舟微笑道:“傻丫头~”江渡失落的说:“幸遇先生,用光了我所有的运气,所以我才投胎到了这里,还是不能修行,不过还能嫁给了先生,我知足了,只是”话音一顿,江渡的眼中装满了心疼,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只是又要辛苦先生了,我走以后,只剩下先生你一个人在人间独自难过,和千年之前一样,我想那一定很孤独吧,对不起先生,是我太自私了~~”许轻舟没有否认,只是打趣道:“痛却快乐着,想你这件事,我向来乐此不疲。”江渡眯眼一笑,眼角泪花涌现,亦道:“我也是~”“先生。”“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