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玫当时和丈夫的关系如蜜里调油,听了这话,搂住他的脖子撒娇,「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眼睛又尖又刁。」
男人捏着吕玫的下巴笑,「当然是随我,我眼睛不尖,怎麽能把你从人堆儿里挑出来。」
不过後面发生的一件事就不是能用几句玩笑对付过去的了。
陈苍家旁边住着个女人,比吕玫大十来岁,却一直没有结婚。据说她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了很多年,住的这套房子也是男人置办的。
不过男人却从来没有对她动过离婚另娶的念头,哪怕她已经为他堕胎了好几次,甚至最後一次,还因为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
「她不能生了,男的老婆可是生了两个孩子呢,这下是更不会离婚的了。」
陈苍偶尔听妈妈和别的邻居议论此事,不觉对那风韵尚存的女人上了心,每每见她不免细察其形容举止,尤其特别留意她身後那条影子。
「奇怪了,那影子的颜色本来是粉色的,和妈妈你的一样,可是现在,却变成腥红色的了,像一滩血。」
有一日,陈苍在院子里看到女人出门後,把这话告诉了吕玫。吕玫听了心里一惊,隐隐查出一丝不祥来,盯住女人的背影,沉默着压下心中的战栗。
当晚便有消息传来,女人的姘头和他老婆被一辆运沙土的大卡车碾死,两个人都是脑浆迸溅,身体被压成薄薄的两层皮。
有目击者称,当时看到三人在街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男人在一旁拉扯规劝,却无济於事。
三人厮打成一团的时候,一辆重型卡车转弯过来,他还未看清楚是怎麽回事,已有刺耳的刹车声传来,紧接着,一切归於沉寂。
车祸後女人被警察抓走,可半个月後又被放了出来,重新和陈苍家做回了邻居。
据说,卡车司机当时看到两个人纠缠着冲到车头,便赶紧踩了刹车,可是为时已晚,以至酿成大祸。至於此事中是否还有人祸的成分,警方由於没有证据,故而只能放人。
不过女人出来後就变得有些古怪,十天半月的不出门不说,还在家里供起了菩萨,每日香火不断。
一日,陈苍看着女人窗里香烛上的一点殷红,忽然对一旁的吕玫说道,「妈妈,你说,会不会是阿姨推的他们?」
吕玫一时没搞明白她在说些什麽,陈苍於是一五一十地解释,「我是说那场车祸,会不会是阿姨把他们推到卡车前面的。」
吕玫吓得愣住,忙问女儿为什麽会这样想,陈苍扬了扬眉,「车祸那天,她的影子是腥红色的,红得发黑,我想,她已经怒不可遏,要杀人了。」
吕玫结舌,直愣愣看着女儿,「红色是愤怒的意思?」
陈苍看着她点头,「黄色是开心,蓝色是伤心,粉色,那是恋爱了。」
「爸爸现在的影子就是粉色的。」她看到吕玫惊讶,很是骄傲地加了一句。
「你还懂什麽是谈恋爱?」吕玫惊诧於女儿的早熟,可另一件事却远比这件事更令她感到震撼:陈苍真的能看到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情绪,这使她感觉自己在女儿面前无所遁形,像被扒光了衣服。
吕玫是母亲,面对亲生女儿已有此念,若旁人知道了陈苍的异能,岂不是各个都要把她当成怪物,怕她避她?疏远她孤立她?
念及此处,吕玫一把将陈苍抱住,「苍苍,你把自己能看到影子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了吗?」
「说了,但是他们都不信,都说我吹牛。」
「既然如此,那以後不要再说了,谁都不说,一个字都不许吐露。」
「为什麽?」
「每个人都有秘密,所以没人会喜欢洞穿人心的人。」
***
吕玫推开窗,将微凉湿润的空气放进屋里。要下雨了,天上的云是被风从南方赶过来的,这雨,或许是十二年前京平那场大雨的又一次循环。
那天吕玫上早班,所以一大早就出了门,临走前叮嘱陈苍,冰箱里有她包好的饺子,让她晚上自己煮了吃。
陈苍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吕玫却并未放在心上,因为那件事已经在她心里压了许久,她想,它也同样在陈苍心里压了许久,正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由她来将它打碎,疏通。
公交车经过艺术学院家属院的时候,吕玫还在想着心事,可是车忽然顿了一下,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有乘客先她一步发出惊呼,「呀,那房子怎麽过火了?什麽时候烧的呀?」
吕玫闻声抬头,透过车窗,看到了对面家属楼顶楼,那两扇被烟熏得黢黑的窗。火虽然已经灭了,窗子却还兀自吞吐着淡淡的烟,在天空中凝聚出一团灰蒙蒙的混沌。
「昨晚烧的,听说是艺术学院教钢琴的老师,一家四口,一个都没活成,连那个五岁的孩子都死了,可怜呀。」
有知情人在一旁感叹,引出吕玫後背上密密匝匝的冷汗。着火的是胡远航家,他是陈苍跟学了八年琴的老师,一家人和母女二人的关系不可谓不熟。尤其是胡珈,那孩子是陈苍的小跟屁虫,见了她就缠住不放,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关系亲密得如同亲姐弟。
现在一家四口一夜间葬身火海,吕玫心里又惊又痛,一整天都神思恍惚,再也没了上班的心思,浑浑噩噩熬到晚上,游魂似的回到家中。
路上她一直在想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陈苍,可心里揣摩着终究是瞒不住的,与其让女儿通过其它渠道知道,还不如自己亲自说的好。<="<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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