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个三十,一个二十九,都不小了,都是农村人,知根知底,很合适。赶紧把婚姻大事解决了,省得家里人着急上火。”
对方父母连声附和。
亲戚们也开始说起谁家儿子才二十五,已经生了两个了,杨家盛实在得抓紧了。
而杨家茂,他那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哥,就在一旁烧水倒茶递烟,仿佛眼前一切天经地义。
杨家盛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也不生气了,摸了摸手机在口袋里,身份证夹在手机壳后。
他一声不吭,坐了下来,听满屋子人说话。
他爸妈原本还怕他闹,讲不好听的,叫了自家好几个亲戚来,想着他闹就押住他。这时看着他不吵不闹的,反而有点吃惊,以为杨家盛终于想通了,过了一会放下心来。
一屋子人说得欢天喜地,把婚礼什么时候办、怎么办都说好了。杨家盛自己不抽烟,但回老家兜里准备了一包,见到亲戚就发。这早上发了一圈烟,把一包烟都发空了,起身跟他妈说:“我出去买条烟。”
他妈觉得他懂事了,会人情世故了,挥手让他去,顺便买一箱酒回来。
杨家盛说好,手里抓着一支手机就出门了。
他连多一件东西都没带,所以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跑掉了。一屋子人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才发现杨家盛怎么半天没回来。
他妈打电话,没人接。
一群人开始轮流给他打电话,一一被拉黑。
直到上了高铁,杨家盛才接了他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妈还来不及开口,杨家盛就说:“我是同性恋,喜欢男的,有对象了,我要跟他过一辈子,以后别联系了,也别给我打电话了。”
他妈都傻了:“你胡说八道!你有病啊!”
杨家盛很平静:“你就当我有病。”
他妈怒了:“你跑了也没用,我们去南州把你绑回来!有病治病!治好了这婚你还是要结!”
杨家盛说:“包子店早就关门了,我也不在那干了。你找不到的,别想来闹,你们敢来,我就让全村都知道你儿子是同性恋,我上杨家茂单位闹去,让他全单位都知道他亲弟弟喜欢男的。我说到做到,看你们敢不敢赌。”
杨家盛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拉黑了他妈的手机号。
杨家盛到南州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许顺和开车来接他。
包子店初六才开门,杨家盛原本计划初五回来
一接到人,许顺和先递了一个保温杯过去,里头是热气腾腾的茶。
杨家盛喝了一口,感觉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许顺和说他:“大冬天,坐车也不带个保温杯,渴了就喝矿泉水,给你冰的!”
杨家盛乖乖听着:“哦。”
许顺和纳闷:“你行李呢?落在车上了?!”
杨家盛摆手:“我没带行李。”
“怎么了?”许顺和立刻觉得不对。
“哥,回家再说吧。”杨家盛蔫蔫的,那么大个子,缩在副驾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许顺和摸了摸他额头,确认温度。
杨家盛拉下他哥的手,亲了亲,说:“我又不是小孩,发烧能不知道吗?”
“没洗手呢,别乱亲。”许顺和笑着说,启动车回家。
两人管他们租的小房子叫家。
一进家门,杨家盛就闻见了炖汤的香味,满屋都是。
许顺和说:“你肚子肯定饿了,我蒸了几个饺子,还有鲍鱼排骨汤,热热地喝一碗。”
杨家盛一把抱住他,深深闻了一口许顺和身上的味道,说:“大晚上吃那么补。”
许顺和拍拍他背:“怕你饿。”
“我不饿。”杨家盛说。
他静静地抱着许顺和。
许顺和反手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温热的手掌给他无限的勇气和温暖,像船有了停靠的港湾。
“到底怎么了?给我们小狗崽子弄得这么不高兴?”许顺和亲了亲他脸颊,问。
他已经三十岁了,他哥四十一了,可他还是他哥的小狗崽子,他无法想象没有他哥在身边的生活。
杨家盛把老家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括自己一气之下出柜的事。
“你——”
许顺和大概想说他太冲动了,但舍不得责怪他,只是把他抱紧了。
“哥,不是我想跟他们撕破脸,是他们太过分了……”杨家盛抱怨,三十的人了,一回到他哥身边,迟来的委屈立刻泛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