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相触,似有来自山腰处的花瓣飘落,温热唇瓣贴上应寄枝的唇角,又一触即分。
应寄枝听见耳畔噙着笑的音调响起,尾音拉长带着点不正经,可眼前人神情却是极为缓和,缓和到竟让他瞧出几分珍重来。
“小可怜,要不要我哄?”
季向庭半是调戏半是认真地将话语说出口,整个人便如一尾游鱼般溜出应寄枝的怀抱。
而对方并无任何反应。
或许是在方才的幻境瞧见了尚有情感的应寄枝,又许是在方才福至心灵,季向庭蓦然开始能读懂应寄枝那张寡有情绪的脸下,那些藏得极深的心绪。
看上去像是如梦初醒尚不清醒,便被自己的举动惊了一下。
季向庭被自己心中的揣测逗笑,偷偷弯起唇角,然还未窃笑多久,手腕便被人一拽,整个人又再次栽入应寄枝怀中。
不远处,白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景象许久,才回过神来扭头去找季向庭。
“季……”
话还没喊出口,嘴便被身旁的人死死捂住,白玄唔了两声,疑惑地偏头望向身侧的杜惊鸦。
杜惊鸦低头瞧了眼白玄清澈的眼神,糟心地将他的眼睛也一并捂住。
季向庭此刻满副心神都挂在应寄枝身上,自然注意不到他人。
他听见应寄枝低声开口:“为何如此?”
他眨了眨眼,坏心眼地偏不给应寄枝一个答案。
“没有为何,想了便做了。”
意料之中的,下一刻季向庭便被亲得结结实实。
他无声弯了眼,在应寄枝怀中不避不闪地承受下来,任由自己的呼吸被亲乱。
分明还是要哄。
那边缠缠绵绵,独留杜惊鸦无言望天。
得了,陪季向庭查了半天,原来是他们两个别出心裁的闺房之乐。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玄才终于重见天日,他疑惑地望向神色如常的季向庭,觉得他们家季公子的唇角有点红。
小沙弥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季向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回身去牵应寄枝的指尖,口中却是提醒白玄:“这回可别跟丢了。”
白玄茫然地点了点头,半晌才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季公子!那位应家暗卫消失许久了,不找了么?您不是还挺钟意人家?”
季向庭意味深长地瞧了眼应寄枝,睁眼说瞎话:“我想了想,还是家主长得更好,既然跟了家主,当从一而终才是。”
应寄枝骤然停步,冷然瞧了季向庭许久,带季向庭笑吟吟地指尖蹭蹭他的手腕,才收回视线。
他们彼此皆感受到对方软化的态度,却不急着将许多事说清。
真相未明,模糊的情感便无法宣之于口,这样的过程虽磨人,却同样叫人心头发痒。
瘴气已散,一行人终于能见到望尘山的本貌,处处皆是鸟语花香,一派安稳祥和之意,季向庭边轻车熟路地在山路上腾挪,边思索着前世的事。
上辈子唐意川暗杀云天明未果,反被应长阑借势荡平了整个平川原,云天明便借机闭门谢客,沉寂了许久。
彼时季向庭刚获得足够的自由,大部分时间都在应都原与渡鸦原两处来回奔波,忙着招兵买马,在杜惊鸦的掩护下置办了处院子,将这些人一并安置。
若非应长阑的监视实在让人无法喘气,他怕是能直接住在院里。
不仅如此,他有时还得舍身陪陪应寄枝,免得这位大少爷将自己那些暗处做的事抖出去。
因而对于云家与应家开战的缘由,季向庭知之甚少,只是借着这股东风让初出茅庐的枯荣军名声大噪。
世人皆知,应家有位剑奴率着一队乌合之众,如一把锐利的弯刀般在鏖战中横贯云家军副部,亲手将云天明斩于马下。
如今想来,这开战的契机,便是云天明筹谋多年的祭礼了。
上辈子他不曾听闻望尘山有异动,想来云天明另择了他处,这辈子选了此地,怕也是应寄枝的授意。
他稍一思索便能明白应寄枝的用意。
如今自己已不再是剑奴之身,更没有限制,若是在此时发生后将自己的身世抖出去,以季月的名望,怕是能借此招揽到不少有志之士,省了他许多来回奔波的功夫。
心虽好,可到底非自己所愿。
他要的枯荣将士,从来不是那些天之骄子,这辈子他亦不会忘却自己曾经的初衷。
季向庭叹了口气,伸手去勾应寄枝的尾指,轻声开口:“老实同我说,你不想复活云霁么?”
应寄枝垂下眼眸:“死者不能复生。”
那他们两人又是如何重生在此世的呢?
季向庭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