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哭想起茶楼中季向庭几乎昭然若揭的心思,沉声开口:“虽不知家主为何默许他的种种作为……但他有二心。”
岁安脚步一顿。
屋内仍是暖融融一片,季向庭伸手自书架上抽出一本闲书随意翻看着。
唐意川能与如今仙门三家分庭抗礼,少不了云天明从中斡旋,如今唐家有多少仍掌握在云天明手中,怕是唐意川自己也说不清。
早先年是情势所迫,如今唐意川自觉站稳脚跟,在与云天明决裂后更是不愿受其摆布,这些年来想壮大唐家的野心才如此急迫,这一世竟直接想将应家一口吞下。
此番相邀杜惊鸦,便是为了保证杜家隔岸观火,如此一来,以应家的实力,对唐意川来说便是必败之局。
届时他只需顺势而为,趁乱俘获人心便可。
季向庭五指收拢,明陵交予他的镜片便被他捏在手中。
他眼下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探查过镜片之上的力量,却似碰到了重重阻碍。
以季向庭如今修为,只要他想,没有任何人能将其拒之门外。
不是凡尘之物,他却毫无来由得觉得熟悉。
会与自己丢失的记忆有关么?
季向庭眯了眯眼眸望向应寄枝。
他唯一想不通的事,便是上一世的应都原之战。
“家主,既然唐家一事安排妥当,不若我们来聊聊别的。自蓬莱幻境带出的碎片上灵力磅礴,非人力所能企及,家主见多识广,不知有何高见?”
应寄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对季向庭察觉此事并不意外。
“你想听什么?”
季向庭笑了笑,伸手捏住应寄枝的手腕,金光在指尖一闪灵力便窜入对方体内,却又被应寄枝反手制住。
他弯起一双桃花眼凑近了,模样端的缠绵,语调却冷。
“那便取决于家主想说什么了。”
彼此僵持许久,终是沉默。
这是连戏都不愿作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冷凝下来,分明鼻息交缠,却是再无热意。
季向庭无端想起岁安离开之前发出的感慨,视线落在应寄枝脖颈处仍未褪去的牙印上,冷笑一下轻声开口。
“应寄枝,你还真是分毫未变。”
真是在幻境中呆久了,竟生出几分错觉来。
借着谢安的由头,便以为他们两个当真是共进退的盟友。
即便有了不留名剑,怪物仍是怪物,家主与剑奴,怎可化干戈为玉锦?
他们终究会走向无可转圜的终局,他等着来取应寄枝的项上人头。
木门重重合上,应寄枝垂眸看向空空如也的掌心。
竟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一道血红色的纹路自长袖之中蔓延出来,闪烁片刻又消失殆尽,无人察觉。
突如其来的宴请让整个应家忙碌起来,虽说家主下令一切从简,然礼数断不可缺,更何况应家与唐家一北一南,其中路途遥远,要赶在一旬之后到平川原,时间更嫌不够用。
季向庭作为备受家主宠爱的男宠,自然落得清闲,一清早正从庭院的树上摘了梨叼在口中,另一只则被他往树下扔,片刻便听到一声恼怒的猫叫。
他一跃而下,不顾狸奴反抗一把抱起,对着绵软的肚子便是一顿乱揉。
也不知为何,重活一世这小东西竟还在此处,模样还圆了不少,显然被人养得精细,若非脾气仍是糟糕,季向庭差点认不出来。
耳畔突然响起敲门声,季向庭分神的功夫,便如愿以偿地挨了挠。
倒是比他预料之中来得早。
木门之外,李元意如同做了贼般收回了手,瞪着眼睛望向江潮:“说不准季公子还在家主屋内,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江潮瞥他一眼,冷酷无情地拆台:“你半个时辰前便呆在此处,看着季公子逗猫摘梨,如此行径,除却做贼,我想不到别的。”
李元意顿时泄了气,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靠着木门:“我这不是……没想好嘛。”
话还未说完,木门便猝不及防地被人从内打开,少年毫无防备地往后摔,又被人稳稳接住。
“来都来了,躲什么?”
江潮无语凝噎地捂住眼睛后退两步,不愿与这冒失鬼扯上关系。
春风拂面,三人坐在庭院梨树下,乱七八糟的零嘴摆满了桌面,狸奴兴致缺缺地跳到桌上,团成团伴着花香入眠。
李元意见其可爱,正欲伸手揉上一把,还未凑近,便被猫尾狠狠一抽,手背上顿时多了道印子。
……怎么季公子便能摸得?
他撇了撇嘴收回手,开口道:“季公子,你实则并非应二公子的男宠罢?”
除却剑奴外,充作奴籍多数是没有本命剑的凡人,季向庭分明身上没有本命剑的气息,却能在幻境中爆发出如此强悍的灵力,绝非常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