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白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但立刻像只焦躁的大狗,转头就去捣鼓身边的楚天瑞,用手肘来回推搡他,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怎么这么没用啊!话都说不清楚!
楚天瑞没怎么阻拦,只是下意识地挡开楚飞白一只胡乱挥舞的手,另一只则任由他推搡,显得有些心灰意懒的放任。
时初一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两人的互动,一个懊悔退缩,一个焦急万分。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忽然让他脑海里闪过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那是他刚被接回楚家时,楚母看着他,眼中含着泪,用极其复杂难辨的语气对他说过的几句零碎的话。她当时似乎……也说过爱他?
这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方奶奶与女儿艰难相认的背景下,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时初一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两个哥哥身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入楚天瑞和楚飞白的耳中:
“你们……重来了多少次?”
楚飞白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几乎是惊恐地看着时初一,然后猛地摇头,喉咙里出毫无意义的“嗯嗯嗯!”声,试图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呀初一??完全听不懂啊!
楚天瑞则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瞳孔都因惊愕而微微收缩。
震惊过后,那深藏的、几乎不敢抱有的期许又悄然探出头——初一能这样问,他今天态度又如此反常,是因为……二哥已经告诉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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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试着去理解,甚至……原谅?
可是不对,他确信自己没有跟二哥详细坦白过“重生”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二哥那么聪明,从他们的异常言行中推测出些端倪,也并非不可能,之前二哥确实也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此刻,初一要问出这个问题?
是眼前这悲喜交加的重逢场景,触动了他心底的哪一根弦吗?
楚天瑞的脑海里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万千思绪闪过,却又像被狂风卷过的湖面,混乱不堪,最终什么都没能抓住,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时初一,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悔恨、所有关于重来的挣扎与痛苦,都堵在了喉咙口,沉重得让他无法声。
时初一的表情却平静得出奇,他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见楚天瑞长久地沉默,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也并未流露出失望或追问的神色,只是淡淡地、仿佛了然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投向了不远处那对仍在艰难磨合的母女。
仿佛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只是一粒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便沉入了水底,再无痕迹。
那边,囡囡在方奶奶极致耐心和温柔的安抚下,戒心正在一点点瓦解。
她似乎从眼前这位泪眼婆娑的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模糊而熟悉的安全感,开始本能地对她产生一丝好感,不再那么剧烈地躲闪。
在身旁女士和李妈妈轻声的鼓励下,她歪着头,带着巨大的疑惑和试探,小心翼翼地朝着方奶奶,含糊地喊出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方奶奶的心脏。她鼻头一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哭音连声应道:“哎!哎!是妈妈,是妈妈啊我的囡囡!”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忍不住向前倾身,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囡囡,再叫一声好不好?再叫一声妈妈听听?”
然而,她过于急切和外露的情绪,瞬间又惊扰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囡囡。
囡囡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缩回身子,紧紧攥着那根棒棒糖,惊慌地躲到了陪同女士的身后,只露出一只害怕的眼睛。
“没事没事,囡囡不怕,”陪同女士连忙转身,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随即又温和地对方奶奶说,“您别着急,她需要时间适应,您得跟她慢慢来,一点点重新熟悉。”
李妈妈也赶紧扶住方奶奶的胳膊,低声劝慰:“是啊,别心急。现在我们人都找到了,这就是最好的开始。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囡囡重新认识,对不对?”
方奶奶艰难地吞咽着,用力点头,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我不急,慢慢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着向女儿伸出颤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换了一个话题:“囡囡,肚子饿不饿?妈妈带你去吃饭,吃好多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你想要吃什么,妈妈就给你做什么?”
“你还记得土豆泥吗?小时候你最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