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初一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一时间,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想什么。
看到楚天瑞没有真的被为难到,他心底竟同时涌起一丝可惜和一丝……庆幸?
可惜什么?庆幸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更加烦躁。
楚天瑞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半靠在墙边,小心翼翼地回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初一,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声询问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时初一心头某个鼓胀的情绪气泡。
他为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希望对方难堪的恶劣心思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
这股厌弃化为了更外显的烦躁。
他猛地转身,丢下一句硬邦邦的:“不需要。”
抬脚就要离开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空间。
“初一!”
他的身后传来楚天瑞急切的呼唤,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沉重闷响,以及一声被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痛苦闷哼。
时初一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楚天瑞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显然是刚才见他离开,情急之下想伸手拦他,却忘了自己还倚靠着墙壁维持平衡,结果失去了支撑,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将那声痛呼死死地咽了回去,似乎极度不愿让时初一听见自己狼狈的声音,可最初那声闷哼已经暴露了他的处境。
时初一打算毅然离开的脚步,在看到楚天瑞那强忍疼痛、试图挣扎着起来的模样时,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人,心里那点关于“是不是苦肉计”的怀疑再次冒头,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算了,故意也好,不小心也罢,他似乎……真的没办法就这样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楚天瑞看到时初一去而复返,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眼中立刻迸出一种受宠若惊的光亮。
他忍着剧痛,嘴角努力向上扯,试图挤出一个安抚又讨好的笑容,缓了好几秒,才艰难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支撑着站起来,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满是歉意:“对不起啊,初一……我、我又搞砸了。总是这样笨手笨脚……”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生理性的疼痛导致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看着他这副样子,时初一突然感到一阵心酸,还有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分不清是气对方还是气自己。
他语气极冲地低吼道:“别笑了!难看死了!”
那勉强挤出的笑容瞬间僵在楚天瑞脸上,变得无比尴尬和难堪。
他僵站在原地,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最终缓缓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只剩下更加卑微的道歉:“……对不起。”
时初一的心情因此而愈加烦躁,像被猫爪胡乱抓挠过。
他不再说话,目光却锐利地落在楚天瑞那只以不自然角度垂着的手臂上,盯了好几秒。
最终,他像是跟自己赌气般,猛地转身走到柜子前,拿出医疗箱,有些粗鲁地丢到楚天瑞面前的沙上,依旧一言不,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件垃圾。
楚天瑞惊讶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医疗箱,又看看面色不虞的时初一,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惶恐和惊喜笼罩,声音都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给……给我的吗?”
时初一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给狗的。”
下一刻。
在时初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楚天瑞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从喉咙里出一声低低的:
“汪。”
时初一:“…………”
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深切的悲伤猛地攫住了时初一的心脏,让他瞬间窒息。
所有的伪装和硬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