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被紧紧地捆在一起,不同于束缚诀的温和,源源不断的压力从金印上传来,拼命地挤压收拢,像是恨不得将人的腕骨勒碎。
与此同时,金印渗出?一种带有恐怖克制力量、令玄黎心神震颤的气?息,压得她?几乎不能反抗。
这是……锁妖印……
为了对抗这股镇压的气?息,身体本能地妖力暴涨,两种力量不断对冲狂涌,玄黎牙关咬得出?了血,浑身颤抖,瞳孔颜色逐渐变深,闪着妖冶的红。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玄黎仿佛被拉回了三百年前,她?也是以这样?低处的姿态,绝望地看着云墨双手结印,巨大的金色锁妖印像一个牢笼,自上而下地将玄黎困住,自此之后三百年未曾脱身。
又?是锁妖印,又?是云墨,又?是这样?……
巨大的痛苦让玄黎精神恍惚,她?不甘地抬起头,视线变得模糊,林溪的脸渐渐和云墨重合,眼底恨意滔天。
“阿黎?”
玄黎的眼神让林溪感到?悚然?,她?大惊失色,忙将金印撤去,正要扶人起身,却被玄黎猛地甩开?。
“别碰我?!”玄黎困兽般低吼一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溪,强撑起身,一把扯过阵法图,翻到?书籍第一页,果不其然?——素玄真?人云墨传记。
玄黎讽刺地哈了一声,表情?怨恨:“好个锁妖印……云墨的阵法图给?了你灵感,你终于有法子制住我?了是不是?”
“道门天才,你的下一步是不是要和她?一样?,把我?这个妖孽镇压?”
林溪不可置信,惶然?地摇头,伸手想要触碰玄黎,却被她?再一次躲开?。
看到?玄黎嘴角渗出?的血,林溪的眼眶也红了:“阿黎,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对你的伤害会这么大……”
“伤害?!”玄黎神色癫狂,几乎分不清眼前的人,“云墨,我?没死在那?个炼妖阵法里,你很失望吧?现在过去三百多年,你还要害我??”
林溪怔然?:“我?没有……”
现在的结果完全在林溪意料之外,金印的效用她?试过了,玄黎毕竟是八百年的大妖,按理说就?算有威力,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可玄黎的表现,似乎是被触及了什么精神伤痛,迅速缩回了躲藏的壳,处在崩溃边缘。
她?早该想到?的,玄黎因为云墨而陷入沉睡,怎么会愿意见到?任何跟云墨相关的东西,更别说这个金印,看起来玄黎曾在这上面受过极大的伤害。
林溪愧疚难当,不敢再惊扰玄黎,轻声安抚:“阿黎,我?是林溪,你的溪溪,你冷静一点,不要激动。”
“……溪溪?”
玄黎痛苦地捂住头,眼神逐渐清明,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林溪见状小心地靠近,想要触碰她?的手:“阿黎,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胡处长,让她?给?你治伤,好吗?”
玄黎失控的理智骤然?回归,触电般躲开?林溪,脚步踉跄地退了两步,面容疲累:“抱歉……刚才我?有点失态。”
“……你让我?一个人静会儿吧。”
–
玄黎一夜失眠。
直到?天色拂晓,她?睁着熬得通红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总觉得双手好似还被锁妖印缚着,疑心地看了又?看,但手腕肌肤光滑白皙,什么痕迹都没有。
林溪一直有分寸,对玄黎更是生怕碰了摔了,当初刚和她?对练时甚至不敢出?全力,怎么舍得真?用锁妖印压制她?。
玄黎知道,是她?自己的问题。
三百年前的事带给?她?的创伤,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大,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昨晚玄黎失态后,林溪果然?没有来打扰她?,一整晚不知道去了哪里。
盛夏时节,哪怕是白天虫鸣声也嘹亮得吵耳朵,玄黎盯着窗外树上的一只?蝉出?神,想起初夏刚来到?玉华门的时候,她?夜里被蝉吵得睡不着,一边在床上气?得扑腾腿,一边抱怨今年的蝉怎么出?来得这么早。
那?时林溪就?会倾身过来,两只?温暖的手柔柔地捂住她?灵敏的耳朵,轻笑道:“因为它们在求偶呀,出?来得早一点,说不定就?能早点找到?对象。”
“毕竟它们可不像你一样?,一到?晚上就?能躺进对象怀里睡觉,有女朋友捂耳朵。”
这么一说,有“偶”的玄黎顿时气?消,大方地原谅了没“偶”的可怜蝉们,得意道:“我?当初‘求偶’那?会儿也可辛苦了,现在这都是我?应得的。”
林溪听完忍俊不禁,将玄黎搂得更紧。
盛夏的蝉这么吵,林溪昨晚去了哪里,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一夜难以安眠?
玄黎出?了会儿神,迟钝地起身,打开?房门,被外面的阳光晃得眯了下眼睛,缓了好半天才重新聚焦,看见放在门口?的药。
是安抚精神和去除道门术法伤害的药物,玄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去找胡颐开?的药。
但没有字条。
没有叮嘱玄黎要用微波炉热一热早饭、不可以偷懒不吃午餐、体贴地告诉玄黎她?去了哪儿的林溪留下的字条。
手机消息列表里也是空空荡荡。
她?说要想静一静,林溪就?真?的让自己消失得干干净净。
玄黎把药紧紧攥在手里,深呼吸,又?红了眼圈。
-
林溪在藏书阁待了一夜。
她?将自己泡在小山似的书堆里,除了天亮后去找胡颐开?了些?药,然?后给?玄黎送去,期间她?一直在执着地搜寻各种信息,滴水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