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没有骑马,一路全靠步行。深色的蓑衣在浓重的夜色和雨幕中,已完全隐了进去,似乎成为了一体。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寂静得令人心慌。
杨文广似乎忍不住这难忍的安静,终于开口:「元帅,在这条路上,母帅曾经折戟过。我们现在重走,会不会……」
「不会!」狄青不等杨文广把话说完,硬生生地将他打断。
山路本来就难行,更何况是下起了暴雨的山路。倾盆一般的雨点,早已把山上的泥土完全浸透,一脚踩上去,又湿又滑。越往大山的深处走,道路便越狭窄。
地势依然如此前一般,丝毫没有变化,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
「元帅,前面便是僮军营地!」一直走在前头的王简之忽然折返过来,低声地向狄青禀报。
「传话下去,所有将士,贴壁而行!」狄青小声地和杨文广说。杨文广又把话传给后面的人,就这样一个一个地传递下去,悄然无声。
又往前走了一里,狄青忽然蹲了下来。后面的人见元帅蹲下,也跟着放低了身姿。
「文广,你看!」狄青指着头顶上的悬崖说。
万刃的峭壁之顶,似乎已经隐没在夜色之中,加之雨幕密集,更是肉眼所不能及。在峭壁的顶上,隐隐绰绰,似乎又些灯火在摇曳着。
原来,峭壁之上,也驻扎着敌兵。当初穆桂英穿过佛子坳时,正是中了这些敌兵的埋伏。此时恰逢大雨,从上面张望下来,俱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但山顶亮了灯火,从下面望上去,还是能够看得出一些影子来的。
正所谓敌明我暗,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杨文广不由地暗暗佩服起狄青,也为自己的冲动和莽撞后悔不迭。
「看前面!」狄青又说。
在小路的中央,已经重新筑起了一道栅墙,高一尺有余。在栅墙的背后,也亮着一些灯火,随着呼啸的狂风和雨点,不停地摇摆着。在灯光下,似乎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王简之,你看清他们有多少人了吗?」狄青小声地问。
「不多,值守的不过六七人!」王简之答道。
「弓弩手上前!」狄青立即下了命令。
十几名弓弩手挤到前面,顿时搭弓上箭。狄青似乎有些不放心,从一名弓兵的手里接过神臂弓,亲挽长箭。
「!」狄青的命令短促而简洁。话从嘴里说出来,很快被雨点的声音淹没,但在他身前身后的弓弩手,已是听得一清二楚。号令一下,就见十几支箭一起飞了出来,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僮兵巡哨,连叫都没叫一声,立时仆地不起。
悄无声息,连峭壁上的僮兵都没有丝毫察觉。
「上!」王简之一见狄青和弓弩手们一起杀死了僮营里的巡哨,急忙一挥手,便见三四名士兵一起摸了上去。到了栅墙之下,弓身一蹲。王简之看在眼里,将手中的长枪往身后一带,一个箭步跃了上去,一脚踏在那些士兵的背上,翻身越过了栅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