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姣然正在记录医案,闻言微微点头,“回来了?先坐,我把这些写完。”
潘金莲依言坐下,随手拿起一页,上面是病坊的诊疗纪录。
唐国专门为乞丐和无人照料的孤寡老人设置病坊,由官方提供食物和一些基本的医疗。潘金莲也曾去过一次,给病人们开了些药方,但远没有燕师叔医案上记录得这么详细。
从医案的内容能看出,燕师叔不仅亲手给病人逐一诊脉,还验看了病人的痰液,甚至大小便。每一位患者的病情少则一页,多则四五页,从饮食坐卧,直到睡眠便溺,巨细无遗。
潘金莲暗暗有些惭愧,唐国虽然国富民殷,但也不可能让所有的乞丐都生活体面,尤其时值寒冬,那些乞丐多日未曾洗盥。自己当时很耐心地给那些乞儿查看病情,开列药方,但实在做不到像燕师叔这样,毫无芥蒂地亲手给乞丐诊脉。
除了病坊的患者,还有某位王公和一些商贾、农夫的医案掺杂其中。在燕姣然笔下,无论病坊的乞丐,乡间的村民,还是朝廷贵人,巨富大贾,全都一律平等,只有姓名、男女和年龄的区别,若是不看姓名,丝毫看不出患者身份的高低贵贱。
良久,燕姣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昨晚没回来,可是患者病症有异?”
潘金莲道:“他肋下受了外伤,气血瘀塞,诊治并不难,就是离长安城远了些,抓药耽误了时间,煎好药服下已是深夜,我只好在旁边村舍借住一宿。”
燕姣然点了点头,“夜路谨行,这是对的。病人好些了吗?”
潘金莲从容道:“用了些益气化瘀的药物,还算对症,今早回来前,我去看过,再有三五日,当可下地行走。”
燕姣然叹道:“娑梵寺习武成风,寺中应该常备些跌打损伤之类的药物。”
“寺里的僧人给他用过小还丹,但病人眼底赤,似乎药性燥了些。”
“小还丹中正平和,病人眼底赤,只怕身体过虚,或者有别的缘由。”
潘金莲想了想,“他服用过金丹。”
“哦?”燕姣然笑道:“好了,不说了,再问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潘金莲也为之一笑,然后道:“那位紫姑娘的病症如何?”
“眼下还好。”燕姣然眼中露出一丝怅然,“她若是元红不失,也许能再拖延些时日。就怕病症作,再难施救。”
“徒儿却未出她身怀绝症。”
“我和你师父当年也看不出来。”燕姣然说着,将一页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
“我昨日见那位程侯经脉有异,似有暗伤在身。这个方子能温养真元。”燕姣然道:“你若有闲暇,把方子给他便是。”
“可有忌讳?”
燕姣然轻轻笑了一声,“服药期间,禁欲忌色。”
潘金莲笑道:“此事怕是难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