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皎皎”按在地下的手指逐个蜷了起来。
汀洲屿西端,白皎皎带着三十二名谷神教弟子,还有陈溱、柳玉成、冯怀素一行人爬上山顶。
她让十五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十五名谷神教弟子和其他门派的女侠们立在山顶上,自己带领其余的十七位谷神教弟子跳到堤坝上。
她们要以自身为诱饵,将敌人引过来。
白皎皎取过一名谷神教弟子手中的长棍,撕下自己一截裙角绑在上面。
她将长棍插在坝顶,那裙角迎着海风,如同一面小旗。其余的谷神教弟子们也纷纷竖起了小旗,它们在风中翻飞,向一只只翩飞的鸟、灵动的蝶。
“来,姊妹们。”白皎皎张开双臂,向谷神教的十七名年轻弟子道。
五颜六色的小旗的确吸人眼球,但她们还要靠声音把那些人的目光引过来。
前来赴会的其余门派的弟子们站在一旁的山丘上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连同白皎皎在内的十八位谷神教弟子面朝涛涛大海,手挽着手,启唇唱道:
“谷神不死,绵绵若存,遗我黍粟,予我罗裙……”
唱起汀洲屿的歌谣时,这些弟子方才的担忧、悲戚之色全都迎风吹散,她们迎着海风微笑着,神色间竟带了几分陶醉。
“仙山飘渺,杜若芳芬,天下姊妹,皆入我门……”
码头的那艘船动了,他们或许在想,这群女子怎的这般猖狂?他们或许在期待投一枚火雷将她们尽数炸毁的样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这些女子期待的就是那枚火雷。
“且耕且织,无虑朝昏,仙山迢递,绝尘入云……”
近了,近了,那艘船缓缓靠近了。这船甚至没有碧海青天阁赠与汀洲屿的那艘大,却载满了弓箭、投石器、火雷。
船头隐约立着两个人。
较年轻的那个穿着青衫,毕恭毕敬,较年长的那个穿紫袍,他指着坝顶,像是在指挥投火雷的侍从。
陈溱眯眼望了望,如遭遭五雷轰顶。
她双目猛然一睁,不管不顾地朝山崖下滑去,像是要跃入海中。
“诶……”柳玉成一把没抓住,喊道,“你干什么?”
“拂衣”刺入山崖石壁,“刺啦啦”地划下。声音刺耳,火星四溅。
陈溱死死盯着船头立着的那个紫袍男人,心跳愈来愈快。
长箭绑着棉油,点燃滔天火光,巨木撞击铜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滴落屋檐,垂落一片血色珠帘……
有人带她蜷缩在石桌之下,紧紧地护着她,却还是被那些人找了出来。
“贼人已被诛杀,陛下心慈,罪人不孥,吩咐留下你们这两小儿的性命,还不谢恩?”
“什么落秋崖,什么江湖豪杰?也不过如此。”
落秋崖,见山院,映雪堂……
那一直潜藏在心底的记忆突然被点亮,星星之火顿成燎原之势,浑身真气爆涌,烈焰在她眼底燃烧。
她紧紧地盯着船头那个紫袍男人。
杨鸿化,化成灰她都认得。
船上,两人紧紧盯着坝上。
“叔父,汀洲屿这群女人是在求死吗?”杨佐问。
“那就送她们一死,投雷!”杨鸿化道。
七年过去,他的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是面色稍黑了些,眼白更浑浊了些。
火雷轰轰朝堤坝上砸去,就在此时,杨鸿化忽觉右侧似有白光一闪。他猛然转身,就瞧见一柄寒光冽冽的剑正朝自己刺来。
陈溱滑到那船的桅杆高度时就用双脚猛地一踢石壁,使轻功朝那船头飞去。
她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将“拂衣”和自己化作了一支射向杨鸿化的长箭。
杨鸿化下意识地抓来身边一个人抵挡,自己连忙闪到一侧。
陈溱这一剑用尽全力,根本收不住,将那替死鬼刺了个对穿,就连侥幸捡了条命的杨鸿化都被连带着刺伤了右肩。
杨鸿化捂着肩膀瞪大了眼。眼前这
个女子的眼神莫名熟悉,可他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高呼道:“空念!空念护我!”
陈溱拔“拂衣”,带出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抬起袖子一拭,声音冷冷:“杨鸿化,我来取你的命!”
杨鸿化连忙往船舱里跑。陈溱上前去追,却被一个手握铁禅杖的和尚拦了下来。
空念看着她手中滴血的软剑,双眉紧皱道:“女施主让小僧想起了一位故人。”
“让开!”陈溱冷声呵道。
空念将铁禅杖往甲板上一拄,道:“小僧不想为难女施主,快滚下船……”
那软剑直刺他心口而来,空念连忙持禅杖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