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一僵,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一个月完不成任务,就要遭受惩罚?
什么样的惩罚?
“开小灶”又是什么?她不敢想,但那话语里透出的恐惧,已经让她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旁那少得可怜的半成品,再看看别人机位上已经堆起的小山,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必须想办法,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午休的间隙,她鼓起勇气,端着自己的饭碗,走到了那个昨天帮她穿过线的、面容和善的大婶身边。
“阿……阿姨,”张荣芳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卑微,“我想请教您一下,这个……这个缝纫机,领口这个地方,要怎么才能缝得平整一些?”
那位大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为难。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了不远处正在巡视的狱警,以及正和狱警谈笑风生的林岚。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饭碗,默默地走开了,坐到了离她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张荣芳僵在了原地。
她又试着去问另外几个人,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们要么像躲避瘟神一样立刻走开,要么干脆低下头假装没有听见。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新来的7347号,是林监狱长亲自“关照”的人。
去帮助她,跟她扯上关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就是跟监狱长过不去。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张荣芳彻底被孤立了。
而林岚所谓的“格外照顾”,也开始以一种更阴险的方式体现出来。
那天晚上,张荣芳的同舍一个名叫“王莉”的、脸上有一道浅疤的女人,突然在囚室里大吵大闹起来,声称自己刚领到的一块新肥皂不见了。
她一口咬定,就是张荣芳偷的。
张荣芳百口莫辩,她根本没见过什么肥皂。
但王莉和另外几个交好的囚犯将她围在中间,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贼骨头”、“大小姐当惯了手脚不干净”。
争吵声引来了查房的林岚。
林岚听完王莉添油加醋的哭诉,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辩解的张荣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没有下令搜查,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是你拿的,就还给她。另外,作为偷窃的惩罚,你今晚的晚饭和明天一整天的饭,都归王莉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拿!”张荣芳绝望地喊道。
“我亲眼看到你往床底下塞东西了!”王莉立刻反咬一口。
林岚的眼神变得不耐烦起来:“你是说她冤枉你?还是说,我眼瞎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囚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张荣芳看着林岚那双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审判,这只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针对她的戏码。
证据、真相,在这里一文不值。
监狱长的意志,就是一切。
这次事件,成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从那天起,张荣芳的噩梦,从单纯的、来自管理者的折磨,扩散到了整个囚犯群体。
她成了这座监狱食物链的最底端,一个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踩上一脚的出气筒。
走在路上,会有人故意伸出脚绊倒她;在食堂排队打饭,会有人从后面狠狠推她一把,让她摔倒在地,饭菜洒了一身;她洗好的衣服晾在外面,第二天总会发现上面沾满了污秽;甚至她缝制到一半的囚服,也会被人偷偷用剪刀划破,让她一整天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她成了一个移动的灾星,一个任人欺凌的玩物。而那些狱警们,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有时还会因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而发出一声轻笑。
她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月末的这一天,缝纫工场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平日里嘈杂的“哒哒哒”声都仿佛变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审判”的紧张气息。
一名狱警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块写字板,站在工场的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始唱名。
“王秀英,103件,合格率98%,达标。”
“李梅,97件,合格率95%,达标。”
“陈芳,88件,合格率96%,补产后达标。”
每当一个“达标”被念出,就有一名女囚长长地舒一口气,仿佛从绞刑架上被解救下来。
而那些被念到“不达标”或“补产”的人,则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张荣芳坐在她的机位前,双手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知道自己的末日要来了。
这一个月,在无休止的欺凌和身体的持续不适中,她拼尽了全力,但结果……她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