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云岫下意识想要托住他,奈何他的小身板实在抵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份量,那人摔在他身上,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砸得颠倒移位。云岫躺在雪地里,艰难地呼出一口白气,他眨了眨眼,勉强动了动手指,虚弱地向反应不及的松萝求助,“……快……快帮我……帮我搬……搬他走……”他欲哭无泪,身上压了个人的滋味着实不好受,那人脑袋磕在他脖子上,喷吐出的气息灼热如火燎。云岫推开对方压着自己的胳膊,抬手触到男子的脸颊和额头,果然滚烫异常,顿时愈发惊慌,扯着嗓门道:“他在发热!松萝,赶紧帮我把他搀起来,他这个样子不能躺在雪地里!”这下松萝总算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来帮忙。两人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人半搀半拖地拉扯到侧门边,却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大汗淋漓。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男子仍没有丁点要苏醒的迹象。云岫一边用肩膀抵住他歪倒的身子一边对松萝道:“这样不行,快去找向管事,请他派几个小厮来抬人!对了!还得请个大夫来替他看诊!”松萝踌躇着不敢离开,方才她亲眼见到这个陌生人可怖的一面,怎能放心把自家小郎君留下来与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独处,若是中途对方醒过来要对小郎君不利,岂不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云岫见她不动弹,急得满面通红,“松萝,人命关天!你快去啊!”听到“人命”两字,松萝这才惊跳而起,急匆匆地往门里跑去。云岫咬紧牙关,一手抱住神志不清的人,一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铺在了门前的台阶上,然后扶着人坐了下去。那人上半身一歪,起先还靠在他肩头,可随之又歪倒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对方身上滚烫却不住地打冷战,云岫无法,只能搂抱住他给他取暖。坐了没多久,天上又零星飘起了雪粒子,云岫把对方整个脑袋埋在自己怀里并抬起胳膊为他遮风挡雪。好在这个时候松萝带着人赶来了。向管事一见到云岫怀中人事不知的男子也是大为吃惊,刚才松萝只说要他去救人,未曾细说来龙去脉,他还以为是自家小郎君出了事,立马带着人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如今发现是个陌生人,他理智迅速回笼,忍不住道:“小郎君,这是何人?”云岫道:“他是我京中认识的人,方才恰巧骑马经过,他身上高热,不慎坠马跌了下来。向伯,你快让人把他抬进去,再找个大夫来看看。”向管事听他说认识此人,心下稍安,又见这人烧得双颊绯红,五官痛楚地扭曲成一团,也再顾不上其他赶忙指挥着身后的小厮把人抬进了别院。他原打算让人打扫间客房出来给人安置,可云岫已一叠声地吩咐小厮们将人搬到他住的小楼中。降温小楼里还有空屋子,之前为了安顿小主人以及带来的侍女仆从,每间屋子都仔细清理过,床褥用具也都是齐全的,倒也不必额外再收拾了。松萝和几个小丫鬟替那人解下青狐裘,宽下外衣,检查手脚,发现并未摔伤,就是身上滚烫,只能先绞了冷帕子来敷在额上降温。向管事道:“这真是不巧,早知如此,谢世子离开前就该让他把大夫留下,现下要寻大夫,如果去帝都里找,这一来一回颇费时间不说,恐耽误了这位的病情。老奴以为不如先去山下村子里找个靠谱的赤脚郎中来瞧瞧,一般发热风寒的小毛病,赤脚郎中们也是能应付的。”云岫觉得有理,便让他去山下找郎中。别苑位于山腰上,与山下最近的一个村子离得不是很远,向管事很快就把郎中领了过来。郎中是个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的粗犷汉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束手束脚地走了进来,一见到云岫就要跪下磕头。云岫连忙扶住他,温声道:“老伯不必多礼,大冷天的还劳动您出诊,实在对不住,只是我这位朋友烧得厉害,烦请您替他瞧一瞧可有大碍。”郎中连说不敢,一旁的松萝搬了张绣墩在床边,云岫再三请他坐,他才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把脉。谁知他三指搭在那人脉门上许久,原先惶恐的眉眼渐渐被惊惑所取代,他又换了只手来把,之后还查看了眼底和舌苔,沉吟了良久才摇头道:“小的瞧这位爷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倒似沉疴已久,这……病得不轻啊!”云岫倏地站起身,惊疑道:“不是风寒?怎么会?他明明在发热!”郎中道:“风寒可能会引起高热,但高热的症状不一定都是因为风寒。这位爷的脉象极其紊乱,小的在乡间行医几十载,也只有在病危无救的人身上见过这样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