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稳得住的八阿哥颔首道:“知道了,九弟丶十弟十四弟咱们走吧。”
是夜,三更,澹宁居依旧灯火通明,整个院子里里外外被围了一层又一层。
已经入夏的天气,皇帝的床前却放着一盆烧的正旺的炭笼,他的身上也该着三床厚厚地绸被。
屋内门窗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仅做透气使用,四周伺候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冒着热汗。
胤禛同太子守在床前,面如墨色地看着太医一脸凝重的往皇帝头上施针。
他看着床上骨头如柴的老人,有过几秒他都觉得他身上的那几床被子能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心里一时不知何滋味,往日藏在心底那些对他偏心的不满仿佛都散去了一般,恨不起来又爱不下去,只得逃避般别开眼不敢再看。
二阿哥像是明白的他的心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去旁边坐着歇会儿吧。”
胤禛沉默几秒,才语调晦涩道:“不了。我不累。”
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二阿哥叹了口气没有再劝:“随你。”
反正这最不缺的就是太医,老四就是累晕过去了,他也能让太医给他扎醒。
他的目光又落在床上那个最熟悉的人身上,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神情似陷入回忆。
“人。。。都来了吗?”垂暮的皇帝缓缓睁开双眼,短短一句话他咳了好几下才有气无力地说完。
胤禛见状忙提起轻声回道:“都派人去通知了,这会儿都在路上呢。”
二阿哥拿过魏珠悄声端上来的药递给胤禛,让他喂皇帝喝下。
一碗不多不少的药喂了半天才堪堪少了一半,这让在场的人都不免五味杂陈了起来。
胤禛还要再喂时,皇帝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在喂,胤禛还想劝说几句,外头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诚郡王丶八贝勒丶九阿哥丶十四阿哥等到了。”外头守着的内侍进来通传。
还没等皇上如今运行缓慢的脑袋反应过来,又一位内侍进来道:“皇上,理藩院尚书隆科多。。。等大人到了。”
皇帝浑浊的眼睛的转了转,半晌才道:“让他们进来。”
“是。”
没一会儿,外头候着的皇子同大臣们一脸焦急的鱼贯而入,“皇上。。。”
还算宽敞的屋子瞬间变得狭小了许多了,皇帝想挥挥手让他们起来,只是手上怎麽使劲也没了起来。
他想:这被子也重了些,压得朕都擡不起手,喘不过气来了。
擡不起就擡不起吧,皇帝转念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他双眼望着床顶嘴里喊着保成。
胤禛抿了下唇立马走到诚郡王身边,给二阿哥空出位置来。
二阿哥神色复杂的站到床边,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儿臣在这。”
皇帝怔怔了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你不要怪阿玛,我。。。”没说几个字後,又开始猛烈的咳了起来。
“皇上。”
“皇阿玛。”
屋内霎时担忧声四起,二阿哥一脸紧张地忙隔着被子轻拍皇帝的胸膛,“您先别说话了。”
说着扭头让太医赶紧上前诊治,魏珠眼眶泛红地递了杯热水,皇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喝,让太医退下。
诚郡王忽地悲痛忍着哭腔道:“皇父您就让太医瞧瞧吧,您这样儿臣心里实在难受,恨不能以身代之啊。”
以他为代表,不管此时心里咋想,剩馀人都齐刷刷的开口表示自己的担心和悲痛。
皇帝被这嘈杂的声音烦的竟多了些力气,“都给朕闭嘴。”
打量他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咋想的,他都快死了都还不肯让他安生一会儿。
不过此时他也懒得将所剩无几的精力浪费在训斥他们身上,继续看着身前那个低着头不言语的孩子,脑子全是他幼时的片段。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是想着如果重来一回,定不会让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再重蹈覆辙。
二阿哥擡眸笑着喊出了至被放出来後再未喊过的称谓:“皇阿玛,都过去了。”
皇帝闻言神情激动地连着说了好几句好,他已经不想再去猜测这话是真是假,只觉得就这样就挺好。
隆科多悄悄擡眸瞄了正在上演冰释前嫌,父慈子孝的两人,又飞快瞄了一眼一脸镇定的胤禛。
暗自腹诽:皇帝到底怎麽打算的,眼前这情况看着不对啊,不会还是打算让二阿哥登位吧。
诚郡王被皇帝要求闭嘴後便一直处于想说话又不敢说的状态,经过上回老大一事後他便明白自己上位的可能性不大。
只能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不甘,忍不住想要做些什麽。
他瞥了眼身边的胤禛,又是一阵感慨,怎麽也没想到最後这小子会突然冒出头,这段时间老爷子见得最多的除了老二可就是他了。
不过眼前这状况他看起来也没什麽戏了,万一真要是老四,诚郡王想了想自己往日同胤禛的关系,随後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