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今晚特意洗了澡,早早上了床,就等着他把书放下。
终于,李耀辉翻完了最后一页,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拉灭了床头灯,身子往下出溜,在黑暗中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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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娇娇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果断地翻过身去,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一条大腿压到了他的身上。
“别闹了。”李耀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过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干涩,“明天我还得早起呢,都是事儿。”
他竟然,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解了下来,放在被子上,又把她的腿推了下去。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陆娇娇躺在黑暗里,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从热变凉,像一锅烧开的水被人抽走了柴火,咕嘟咕嘟地往下沉。
失落至极。
她气得像条鱼一样在床上扑腾了好几下,把被子踢得哗哗响:“事儿事儿事儿!就你都是事儿!想过就好好过,不想过就直说!”
黑暗里,李耀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谁说不过了?我每天忙的那些事,要是放在你身上,你连眼睛都睁不开。”
“眼睛睁不睁得开,我以后不受这窝囊气了!”陆娇娇的声音没低下去,反而高了半度,“你妈要是再叨叨着说我不给生孩子,我就直接告诉她——是你不跟我干那事儿!”
她一个翻身,把被子揪走了大半截,裹在自己身上,背对着他。
把周菊英搬出来,确实是个好招。李耀辉的呼吸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他翻了个身,手伸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头。
“娇。”
她不吭声。
他又推了推:“娇。”
鼻孔里哼出一口气,算是回应。那气息粗粗的,带着火气。
“连个房子都没有,要什么孩子。”他说,语气像是在跟自己商量,“现在是奋斗阶段……”
陆娇娇不搭腔。她躺在那儿,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堵墙。
李耀辉停了停,话题一转:“唉,娇,我有件事可心烦了,觉得可难办了。”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
“前两天,彩花嫂子过来找我。”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跟她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就是你给我送饺子那天。她跟我说咳嗽,呼吸不得劲儿,让我给她做个检查。”
陆娇娇没动,但耳朵竖起来了。
“大前天结果出来了。我看了片子,肺上有问题。双肺间质性改变,磨玻璃样的阴影,分布还挺广的。我当时第一反应,怀疑是特发性肺纤维化。”
“那是啥?”陆娇娇转过身来了,在黑暗里瞪着他,“纤维……啥?”
“肺纤维化。”李耀辉说,“就是肺组织变硬了,像丝瓜瓤子一样,失去弹性了,没法正常交换氧气。要是确诊是这个病,那可比癌症好不到哪儿去,不可逆,也没什么特效药。最后就是呼吸衰竭。”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段教科书。可说到“呼吸衰竭”四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下坠了一下。
陆娇娇不说话了。
“我把片子拿给朱主任看了。”李耀辉继续说,“朱主任的意见不一样。他说从影像上看,更像化学性支气管炎,合并轻微的哮喘。炎症刺激引起的间质改变,跟真正的纤维化不是一回事,可逆的空间大得多。”
“那你们俩谁说得对?”
“我不知道。”李耀辉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少见的茫然,“特发性肺纤维化和化学性支气管炎在影像上早期有时候不好分,都是间质改变,都需要排除其他原因才能下结论。朱主任见的病人多,经验比我丰富,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可我心里……”
他没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