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不是我们定的,是法院的裁定。”他说,语气公事公办,“十五天,从今天算起。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写个书面申请,递到执行庭,说明情况,看能不能宽限几天。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李耀辉问。
“但是房子该收还是要收的。”穿夹克的接过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宽限是宽限,不是不搬。另外,配合执行的话,可以申请点搬迁补助,不多,意思一下。不配合……”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到了。
陆娇娇还要往前冲,李耀辉一把拽住她。
“配合你妈!”陆娇娇的声音又尖起来,“十五天你让我们去哪儿?你让我睡大街啊?!我又没有犯罪!凭什么!凭什么!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你说收走就收走?我要打官司!我要告你们!!。。。。”
她喊着,冲上去想抢夹克手里的文件,试图撕个稀烂。
“请你冷静,这是法院的裁定,我们也是执行公务。”穿夹克的往后退了一步。
“陆娇娇。”李耀辉拽住她。
她挣他的手“你别拉我!我跟他们说清楚!”
“同志,你冷静一点。”穿制服的开口了,“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涉案资产必须追缴,你们住在这儿,法律上属于无权占有。”
“无权占有?”陆娇娇的眼泪又下来了,“我住了两年的房子,你跟我说无权占有?我爸是犯法了,可这房子是他给我的!你们去找他啊!找我干什么!”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往下出溜,李耀辉一把扶住她,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穿制服的看着夫妻二人,等了一会儿,说“你们收拾收拾吧。十五天,从今天算起。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街道,也可以找法院咨询。”
说完,三个人走了。
门没关,走廊里有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李耀辉把门关上。
陆娇娇还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站在她旁边,不知道是该拉她起来,还是该让她哭完。
过了很久,她不哭了,抬起头看他。
“咋办?”
他蹲下来,跟她面对面。
“不知道。”
她看着他,眼睛肿得像两个桃,鼻头红红的,狼狈得要命。
“李耀辉,咱们没地方住了。”
是啊,跟被一阵风吹跑了似的。
风,能把一栋楼吹跑吗?
她突然又哭起来,这次不是嚎啕,是那种憋着的哭,没有什么声音,哭着哭着,用手使劲捶几下地板,咚咚的,一下下打在李耀辉心上。
他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拉不动。
他干脆也蹲了下来。抬着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家开始地方。沙,电视,餐桌,墙上的结婚照——忽然想起上学时学的一个词“黄粱一梦”。
他一辈子没想过,这个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他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真的摆在那儿,假的,是他以为这些东西能一直属于他。
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陆娇娇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咱们还有锦苑那个房子!但是交房还得两年。。。。”
李耀辉愣了一下。
锦苑。
夏天订的那套房子,一百三十多平,三室两厅,在城东,环境好,地势足。当时说,住到那,就算林州的人上人。
付交了二十万。还贷款三十年,一月三千八,接近四千。
笑死,正好自己一月的工资。
三十年。不吃不喝,就为了住在那套房子里。还得是两年后才能拿到钥匙的毛坯房。她没工作,他那点工资全填进去,两个人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