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是受害者,而嬴昭无法与她们感同身受,从来不会轻易下决断。
可是她还是能够察觉到这具身体里残存的委屈,像是在质问她的母亲为什麽不能保护她一样。
女人一愣,抹了抹眼泪,吃力地将男人从地上拖起来,干涩说,“梅娘,你打了他的话,他明天清醒的话还会打你的。”
“没关系。”嬴昭平静地说,这具身体太过柔弱,还是孩童,成长环境却并不好,她的力气也不多,正面和男人对打可能会吃亏,但是嬴昭打人的经验还挺丰富的,男人若是想要朝她动手,就要做好被十倍百倍打回来的准备。
“他不敢动手的。”
她稚声说。
孔母怔了片刻,费力地将孔父拖进房间,累得气喘吁吁,随意地将男人扔到床铺上後,她又张罗着去打了盆冷水,要给嬴昭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修为,不处理的话这点伤几天都好不了,嬴昭接受了她的好意。
水盆晃动的水面映照出一张没什麽特点的面孔,嬴昭低头看了一眼,孔家很穷,自然也没有镜子,她只能借着模糊不清的水面,大概看清了水面上阿梅的脸。
极其瘦弱,极其普通,看起来像是容易受惊的幼兔。
她垂下眼。
翌日,孔父醒来的第一件事果然就是怒气冲冲地要找嬴昭算账,刚好在喝粥的嬴昭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放下碗,趁着他酒醉刚醒的时候直接将人踹倒,冷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将自己挨过的巴掌还回去十倍,然後勾过一旁的板凳,咚的一声,男人的後脑勺重重磕在了板凳边缘,发出了听着就疼的声响。
孔父再次晕了过去t,嬴昭丢开板凳,估摸着人醒了起码也能安分个几天,这才冲被吓傻的孔母扬起笑脸,慢条斯理地,继续喝粥。
孔家是真的穷,盛在破了一个豁口的碗里的粥喝起来又稀又寡淡。
她叹出一口气。
暂时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嬴昭只能按部就班地生活,阿梅现在还小,做不了什麽,刚好是野菜成熟的季节,她经常进山,原身性格孤僻,在村子里没什麽朋友,因此她往往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山里生长着许多可以食用的蘑菇,嬴昭低头,将那些有毒的,可以食用的蘑菇一起摘下来,面无表情地放进篮子里。
她希望孔父识趣一点。
孔父这几天一清醒就被她打晕,慢慢的也安分了下来,不再尝试挑衅嬴昭,只是时常会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嬴昭。
而嬴昭直接无视了他。
王女尝试了很多个脱离的办法,只是都以失败告终。
这天傍晚,在家里安分了许久的孔父喜气洋洋地回来,提着一只杀好的鸡,红光满面,“喜事啊。”
他一转眼就看到冷冷盯着他的嬴昭,眼皮一跳,只是遇上好事,孔父大度地没与这个来讨债的女儿计较,孔母愣了愣,“发生了什麽?”
孔父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讲解,“春回楼看上了我们梅娘,给了我三两银子,要带梅娘去楼里做侍女。”
孔母脸色骤然苍白,嗓音尖锐,“你把梅娘卖了?!”
孔父不乐意,“说什麽卖了这麽难听,我这是给女儿找了个好出处。”
孔父说完还紧张地看了一眼嬴昭,结果发现这个古怪的女儿像是没听见一样,眼都没擡一下。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後又理直气壮起来。
对,他是梅娘的爹,家里的一切自然由他做主。
孔母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嬴昭漫不经心地回忆着厨房里放置的一小堆蘑菇干,漠然地想,似乎今天就可以送这个没用又废物的爹离开了。
晚饭是嬴昭和孔母一起做的。
当然,王女不会做饭,只能打打下手。
那只鸡被她剁了,和蘑菇放在一起炖。
她在孔母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将毒蘑菇也放了进去。
孔母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的动作,什麽都没说,等到鸡汤炖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往里面放了适量的盐,弯唇,露出一个惨白虚弱的笑,“梅娘,今天的鸡是爹带回来的,你不要和他抢。”
嬴昭看了一眼远比自己放的量多得多的蘑菇,保证能致死,小姑娘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晚上,饭桌上,也只有孔父一个人动了那份鸡汤。
他新拿到手三两银子,心头还火热着,甚至还打了一壶酒配着鸡吃,只是还没下桌,男人突然捂住喉咙,想要说什麽,通红的脸却忽然发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似乎连呼吸都费劲。
嬴昭托腮,她今晚基本没动筷子,去看孔母,她低头夹菜,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像是没看到孔父的异常一样。
桌上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出荒诞的,可笑的皮影戏。
嬴昭对着挣扎的孔父,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用膳愉快。”
画面褪去。
嬴昭睁开眼,拂黎担忧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恍惚了一瞬,从少年的怀里坐起来。
房间里已经没有阿梅的身影了。
“拿到了。”少女的嗓音有点低哑,她松开手,清晰地露出掌心的令牌。
鎏金的霜宁二字,流丽地镌刻于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