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从储物戒里找出药膏,给手上的地方抹上,清凉的玄色药膏涂抹在翻滚的皮肉上时,她下意识嘶了一声。
“活该,”霓音冷嘲热讽,“对自己都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如同青莲般飘逸隽永的衣袍上也泼上了滴落的血迹,止住血後,嬴昭冷静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身玄色衣裙,除了上药的第一时间没有控制好流露出一声吃痛以外,她没再发出一声呼痛,脸色也没有丝毫改变。
迅速生长愈合的血肉带来强烈的痛感。
嬴昭却像是什麽都没察觉到一样,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我讨厌别人根据自己的意见随便的安排我,”嬴昭嗓音冰冷,少女的眼睛是华艳又瑰冷的凤眸,狭长又精致,微微弯起时,总让人觉得不敢逼视,“至于後果。”
“最多一死而已,又有何惧。”
霓音笑了下,语调尽是讥讽。
“希望你之後还能如现在一般有骨气。”
嬴昭不置可否。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谢诀然当初在云屿镇应该也遭遇了和她一样的意外,所以那一镇的人,是被霓音控制着杀完的吗?
可是这说不过去。
霓音的修为只有出窍期,就算仗着自己实力高深控制谢诀然的身体,但是就连她都能在反抗的时候夺回神智,而谢诀然是当时蓬莱宗最出衆的弟子,她自然也能做到。
这其中,定然有更多的隐情。
一天时间眨眼便过。
被夺取身体差点杀人的事情发生之後,嬴昭便没再出门,无论谁敲门都是借口拒绝,隔着一扇门说话,并不见面,直到镇长说的节日到来。
云屿镇举办的这个节日,是为了庆贺丰收,给当地信仰的神灵上供,是当地的一大节日,不仅在镇子这样搭建出一个宽广的戏台,给神灵献上歌舞,镇子上还摆出了许多摊位,出售当地的特色美食。
每一年,都有人被这个节日吸引,不远千里来到云屿镇参加。
和嬴昭同行的,是之前和她比过剑的修士。
对方一见到人就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明明只是短短几日未见,少女的面色却突然苍白了许多,仿佛许久未曾休息好,容色憔悴,游魂一般,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无力。
“谢道友,”对方很担心她,“你是修行除了岔子吗?”
“没事。”嬴昭含糊过去,她停在一个摊位面前,买了一份糕点,摊主认出了来人,十分爽朗地决定不收钱,不过经过一番推搡之後,嬴昭还是付出了十几枚铜板。
她咬了一口炸得外焦内黏的油糕,嗓音轻得几不可闻,“我只是没睡好,对的没睡好而已。”
这几天,嬴昭一直在找将霓音驱除出去的办法。
幽都是最擅长这些东西的地方,然而往常无往不利的方法在霓音身上却是失效了,她以为霓音是通过什麽媒介附身在她身上,翻找了一番,重点查找姬无恙和萧亦慈送给谢诀然的东西,最後却什麽都没找到。
霓音冷眼看着她尝试,在失败後发出一声嘲讽,“没用的。”
她明显知道些什麽,却不肯向嬴昭透露分毫。
女子神色忧虑。
嬴昭情况明显不对劲,但是她却不肯说,因此对方也只能把这份关切埋在心里,转而提起了其他,“听说晚上会提供各种当地食物,还有篝火和酒水,到时候可以一饱口福了。”
他们都是修士,一般不会食用凡间食物,但是镇长盛情难却,因此大家答应下来,决定好好放纵一次。
“是吗?”少女极轻地笑了下,“那我很期待。”
可惜嬴昭没有等到夜晚的到来。
她是被耳畔渐渐清晰的声音唤醒的。
似乎听过一次的修士声音里满是惊愕与戒备,“……谢道友,你快停下。”
像是从一场冗长的梦境里挣脱,少女眼睫一眨,原本空虚得没有一丝神采的眸底泛开些许涟漪。
她突兀地停下动作,五感缓缓苏醒。
有人拉住了想要过来查看她情况的女子,低声道了句小心,对方也不敢随便靠近嬴昭,只警惕又担忧的问,“谢道友,你没事吧?”
嬴昭闷闷咳嗽。
这次反抗霓音,她挣扎得太厉害,两人的意识共存于一具身体,所以最後倒霉的还是嬴昭,这具身体因为灵气反噬而被震伤了内腑,她低头咳出了血。
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嬴昭有了结论。
少女收回没有一丝预兆倏然刺出的长剑,剑身入鞘,她孤零零地站在修士对面,无形中就与其他人隔开一条界线。
“抱歉,”嬴昭转身,琉璃色的瞳眸里闪过无数思忖情绪,“替我向镇长解释一句,临时有事,不能久留。”
她当没听到身後呼唤她的名字,连夜离开了云屿镇。
“没用的。”等她到了一处客栈歇下之後,霓音又冒了出来,嗓音幽冷如鬼魅,“无论你做什麽,都改变不了最後的结果。”
嬴昭蹙眉,不太理解霓音话里的意思。
她都离开了云屿镇,那麽现实里的屠杀想必也不会发生,总不至于比现在更糟糕。
但是事实告诉嬴昭,确实还能比现在更糟糕。
第三日,她在客栈外看到了蓬莱宗贴出来的诛杀令。
——蓬莱宗弟子谢诀然屠杀云屿镇上下全部百姓後连夜出逃,现不知所踪,蓬莱宗特此下发诛杀令,追杀叛宗弟子谢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