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舒悠茫然。
她表情困惑,最後还是答应了鲜少提出要求的哥哥,两人按照书上的教导,认认真真地酿了一坛梅花酿,最後将新酒封坛,埋入梅树之中。
苍舒悠是个急性子,即便酒刚刚埋下去,她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地缠着燕期问,“酒什麽时候才能喝?”
“等你成年,”燕期强调,刻意咬重字,“阿悠,等你成年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把这坛酒挖出来。”
身旁的小少女默然不语。
半晌後,他才听到妹妹轻软的嗓音,恍若藤萝依附大树,柔糯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她用满是泥土的,脏兮兮的手牵住燕期的衣角。
洁癖发作,燕期眉本能地一挑,当即就想把人拉出去洗干净手再说话。
他强忍下想要去换衣服的冲动。
“哥哥,如果我有一天真的牺牲的话,你不要为我难过好不好?”
燕期的脚被钉在原地,沉重得难以动弹。
苍舒悠弯着眸子,自顾自地说完後半句。
“……不要被牵绊住,请你别留恋过去,不要停留地往前走。”
那时的燕期没说话。
而隔了数百年的光阴,燕期终于可以回复她。
“抱歉阿悠,我做不到。”
他的未来,在阿悠牺牲的那一刻就已经戛然而止。
他早就,早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燕期!”恼怒生气的嗓音忽然响起,熟悉到令燕期心颤。
铭记于心,无法忘怀的音色,像是刻入血脉深处一般清晰,牵扯着燕期耳畔砰砰的心跳。
他睫毛颤了下,轻轻屏住呼吸,转身看去。
“你是笨蛋t吗?”
他看见不远处的苍舒悠踩在梦境与现实的分界线上,身後是真实的,大片大片漫开的夜空,切割出泾渭分明的两条线。
而她裙裾逶迤,浅淡的光点恍若流萤般雀跃静谧地簇拥着妹妹柔软又鲜亮的裙角,长长的黑发在半空扬起,露出小而秀气的脸,神色是惯常的狡黠灵动。
“哥哥。”
如倦鸟投林,她准确无误地扑进他的怀里。
像是一场新的梦境。
“太子殿下,”嬴昭好整以暇,淡声说,“如你所见,阿悠平安无事。”
“她献祭了自身,本该魂飞魄散再无来世,然而她与封印的力量共鸣,阴差阳错唤醒了体内潜藏的梦貘血脉,并导致自己的魂魄被卷入其中,而支撑梦境运转的并非是她的力量,而是万年来,苍舒一姓的先祖于封印中留存的遗留。”
燕期却已经难以听清其他声音了。
他手臂收紧,将苍舒悠紧紧抱住,力道重得苍舒悠根本挣脱不开。
青年垂下眼睫,语调哽咽得不像话。
“阿悠,我很想你。”
被勒得不断扑腾的苍舒悠停下动作,惊讶地发现一向孤冷寡言的兄长,竟然在哭。
片刻之後,她迟疑地,缓慢地回抱了一下燕期。
“我也是。”
“我很想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