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颤抖,在烛龙的攻势下化为齑粉飘散在风里。
地宫之中,被幽冥之莲层层护在最中心的嬴昭诧异转头。
外面发生什麽了?
天道书神色一变,显然外面的动静也超出了他的计划,青衫公子蹙眉,嗓音清雅悦耳,“既幽。”
浓烈的魔气在头颅的掌控下化成巨大的手掌,漆黑污浊的魔气暴戾翻滚着,重重朝上拍去,与闯进来的烛龙对上。
银白的巨龙几乎要被魔气吞噬,隐约可见华美又狰狞的身躯,璀璨冰冷的银鳞像是打磨完美的宝石,折射出浅淡清冷的辉光。
它低头,弥散的魔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收拢在一起,如鲸吸水,被它吞下。
神力与魔气相互对峙撕扯,一方是陨落万年仅剩头颅被镇压于此的大魔,一方是稚嫩的,刚刚觉醒血脉的烛龙,宿敌对抗制造出来的动静直接掀了整个地宫,周遭地动山摇,黯淡昏红的光线折入,像是燃烧的黄昏血色。
嬴昭辨认出熟悉的气息,“拂黎。”
烛龙朝她疾驰而来。
这个画面实在有点吓人,身形庞大狰狞的烛龙毫不犹豫地在弥漫的烟尘中冲着纤细的少女冲去,烛龙的原型实在太大,将嬴昭衬托得格外渺小。
她仰头,长发飞扬,没有一点惧怕退缩。
烛龙小心翼翼地将她缠绕盘旋,像是巨蟒绞杀猎物,又像是九天之上至高的神祇谨慎又依恋地护住脆弱的伴侣。
“昭昭。”拂黎沙哑唤道,喉咙仿佛咽下血块,说话有点含糊。
嬴昭主动抱了抱他,不过以两人现在的体型差距,她只能抱住烛龙的一块鳞片,少女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我没事,不用担心。”
天道书脸上的笑意已经全部消失了,那张脸面无表情,超出掌控的事情连连发生,让他生出一股失败的预感。
他绝不能失败。
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恭喜嬴昭殿下,”天道书虚僞地拍了拍手,唤回嬴昭和拂黎的注意力,他冰冷勾了勾唇,“即便天道之子站在你身边,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嬴昭偏头,与他遥遥对峙。
地宫的穹顶已经被拂黎和既幽暴力摧毁,脚下的阵法却再次亮起,不仅是阵法,还有供他驱使的既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堆动作僵硬的护卫,他们在天道书面前停下,听男人掷地有声的命令,“拿下嬴昭。”
嬴昭挑唇,“我可不止这一张底牌。”
她张开双手,烛龙盘旋在她身後,像是守护神一样,将既幽投射过来的威压狠狠地压过去,僵持不下。
少女指尖按住额头,淡蓝的光影自额间浮现,在她身前汇聚,凝成一枚恢宏壮丽的印章虚影。
那是幽都的王印。
嬴昭弯眸,“那就来试试,我们谁才是最後的胜利者吧。”
……
帝主睁开眼。
跨越光阴之河耗费了太多精力,历史是没有那麽好改变,即便天道已经给他放了海,竭尽全力开了後门,但他还是元气大伤,至少需要休养半个月。
“成功了吗?”一道难以辨别性别与年龄的嗓音开口,像是来自于亘古,浩瀚又冰冷的气息散发出来。
“当然,”帝主慢慢站起来,身躯一晃,他缓了片刻,“我费了这麽大的力气,不可能会失败。”
拂黎的血脉应该在听闻嬴昭的死讯後初步觉醒,但帝主横插了一手,舍弃了三滴本源精血,帮他提前觉醒,增加底牌。
他偏头。
这是一间布置得华丽精致的卧室,完全是嬴昭之前寝宫的复刻版,挂着帷幔轻纱,中间摆放着一张冰床,是用寒玉打造的,帝主从天道口中得知寒玉出现的消息後边赶了过去,那是一处上古神族遗址,即便是实力强大的帝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抢到寒玉,被打造成床。
天道不明白他为什麽这麽执着,它理解不了人类的情感,也没有费心去了解,如果不是因为帝主维持着三十六洲的秩序,太过重要,它暂时也找不到可以替代拂黎的人的话,它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将他的一抹神魂送回了千年之前,满足他的心愿。
知道帝主现在最想要和嬴昭待在一起,它自觉消失。
寒玉有着比玄冰棺更好的,保存尸身的效用,也更加珍贵,而且嬴昭不能,也不应该一直躺在一具棺椁里,时刻提醒着他嬴昭已经陨落的事实。
青年坐在床边,俯下身去。
银发苍冷垂落,像是铺开一条雪河,帝主苍白修长的手指轻柔又珍惜地抚上少女的脸,她的脸色比在玄冰棺的时候红润一点,密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躺在冰玉打造的华丽大床上,像是真正的沉睡。
他闭眼,低低又生涩地呓语。
“昭昭,你到底什麽时候睡醒?”
“我想见你。”
可惜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燃烧了神魂,连轮回转世都不可能的躯体而已。
她的神魂,早已在千年前的神魔战场上消散,即便拂黎找遍三十六洲,也没有寻到能让嬴昭死而复生的办法。
连天道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