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音色发凉,“还需要什麽证明吗?”
傀儡线抵住他的脖颈,分明是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银线,却仿佛比刀剑枪戬更凶残。
他眼皮跳了跳,咬牙学着拂黎的动作剖开身体,发出难以忍受的叫喊,几个人做下来,衆人也发现了,令牌就藏在心口的位置。
又多两枚令牌。
“无耻,还抢跑。”容麒对于拂黎的反应耿耿于怀,对方都已经是殿下的枕边人了,还要跟她抢讨殿下欢心的机会。
“殿下,”容麒朝她笑了笑,没有一丝犹豫,“我先行一步。”
裴神昀微微叹了口气。
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啊。
“我也听从嬴昭殿下的命令。”他温声向嬴昭示好。
嬴昭现在没心思搭理人,随口嗯了一声。
房间里所有的修士,渐渐都化作了桌面上的一堆令牌。
只剩下自己的时候,嬴昭没急着动手,而是将所有的令牌都擦干净收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湖泊旁边,银线落入水中,在水底找到那一枚令牌,缠住它,将令牌带出来。
——齐了。
她唤来侍女,让她在门外等待,取出自己身体里那一枚令牌之後,推开门,在侍女惊恐诧异的视线中,将所有的令牌都交给她。
“麻烦你了,将这些令牌替我转交给霜宁君大人。”
失去令牌的傀儡身体很快就无法运转,嬴昭视野陷入一片黑暗,短暂地失去了一会意识後,她面前又恢复了光亮。
哒哒哒——
这是一块生满无数奇花异草的地方,绿影之後隐见澈净湖泊的一角,天光彻亮垂曳而下,像是传说中,神所居住的隐匿之地。
轻快的鹿蹄声响起,坐在夫诸背上的霜宁君歪头,她纤细的指尖捏住鹿面头骨的一角,像是随时都要掀开这副面具一样。
女童的嗓音稚嫩平静,显出几分沉静的诡异感来。
“百年前,我似乎见过和你身上气息相似的人,”她努力回忆,平和说,“也是个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呢。”
嬴昭眉一跳,她按住心口,之前被剖开取出令牌的胸脯此刻完好无损,意识到霜宁君说的是谁後,她有些失声,滞涩开口,“那是我的姐姐,赢曦。”
“你的姐姐吗?”霜宁君若有所思,抱着夫诸的脖子,白鹿的皮毛流光溢彩,仿佛披着流转的月辉,“你比她要聪明,也要狠心。”
她促狭笑起来,“她没解开我的问题,但我看在她和九谣姐姐有点相似的份上,好心放了她一马。”
嬴昭知晓她说的九谣是指末代王朝的帝女。
霜宁君虽然年纪比九谣要大,但她一直都是一副长不大的孩童模样,叫九谣姐姐也没有任何违和。
“她去了哪里?”
嬴昭问。
霜宁君垂下眼,随意地说,“神魔战场,只是那个人类运气不太好,好像陨落在那里了,後面又来了一个和她气息相似的人类,应该是你的母亲吧。”
她翘起唇角,顽劣又任性,“她实力很强,比我要强大得多,可惜身上负重太多,不能发挥全部的力量,所以被我和其他人联合击退了。”
嬴昭默然颔首,再擡起头的时候,见霜宁君盯着自己,懒懒说,“虽然我不喜欢你身上幽冥的气息,但是看在你通过我的试炼的份上,我还是会给予你奖励。”
她笑起来,“那麽人类,说出你想要的东西吧。”
“神魔战场。”嬴昭定定地看着她,铜盘指向霜宁城更深处,被护卫在十二城深处的,也只有传说中极其危险的,神魔战场了。
赢曦就在那里。
“我要去神魔战场。”
“去寻死吗?”霜宁君快活拍手,偏了下头,手腕上的刺青诡谲显现,如同神迹,“我是个乐于助人的神灵,从来不吝啬满足聪明的小姑娘的小心愿,我送你过去哦。”
“对了,”她想起什麽,又眨眨眼,“之前有个小孩说想要和你去同一个地方,我待会还得去送送他呢。”
“他身上,似乎有故人的气息,”霜宁君舔了舔唇,她戴着鹿面头骨,看不清具体神色,只能看见女童的眼睛弯起来,似乎想到开心的事情,诡谲又乖戾,“让我有点怀念了。”
嬴昭清楚她说的是谁,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的沉默让霜宁君感觉到无趣,随手打开传送,将嬴昭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即将传送离开的时候,嬴昭回了头。
这座城池的主人坐在夫诸的身上,遥遥朝她看来,神境的风吹得她长发飘散,被女童伸手压住,神色模糊不清,转过身,身影渐渐淡去。
陨落万年後,她被迫滞留世间,也被困在霜宁城中,画地为牢,除非这抹残魂消散,否则不得自由。
这是神也无法挣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