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聪明人能够隐约感觉到自家太子殿下似乎又在下一步长棋。
就像当年规正武举形式,设立讲武军校,人人都以为这只是更进一步分化禁军中派系,平衡文武加强皇权,整饬禁军只是捎带的明面理由。
结果不出十年,从讲武军校走出去的学生就已经成了伐夏的急先锋。
但赵昕如今的设想实在是太过超前,而人是没有办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所以隐约察觉到什么都他们也只能静静观望,看看赵昕究竟想整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但有一点大家都领会到了,那就是绝对不能真由着性子把这些个医护当耗材使,动辄打骂。因为人家背后的靠山不仅硬,也是真给出头。
而有后台的医士们加入,还使得另外一个困扰赵昕许久的问题轻松解决。
即如何保证这几支被他放出去灭敌方有生力量,加强己方震慑力和战斗经验的小股精锐部队,做到善待敌占区的普通百姓。
答案是让他们带上这些有靠山的医士,并尽力保证医士安全。
需要妥善安置的后勤人员意味着相对稳定的占领环境,否则很容易出现战兵前脚离开,后勤人员后脚就被原住民大卸八块的事情。
当然,获得相对稳定的占领环境是基本目标,而达到目标的方法或云之手段可以多种多样。
在这一点上,由赵昕亲自圈定的诸位将领那叫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环州,章楶部。
托环州离渭州近的福,章楶是去过渭州亲见赵昕讲述战略构想的,所以行动起来也最利索。
一回到环州就立刻点起了一千本州精锐,外加从东京赶来增援的两个步军指挥。
虽然是混合编队,其实也算得上老熟人了,因为点出的两个东京禁军指挥都是从前忠正军的人。
身上打了赵昕的烙印,自然在东京禁军体系中升得快,算得上有前途的那一波人。
当然,有前途是相对的。
面对章楶这种嫡系中的嫡系,两人啥也不是,只能仗着脸熟,点头哈腰地上前套近乎:“都统,多时不见,更添英武啊。您老人家既已亲见过殿下,不知殿下这次所打算怎么办啊?”
“就是就是,也说给我等知晓知晓。”另一个指挥使也赶紧接话道。
章楶看着两人,比较满意的一点头。还行,没被东京城里的繁华消磨掉了志气。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殿下这次开出的价码足够高,听说倭州采出来花银是一箱箱往这运。
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这一波,必须得狠狠努力。
于是偏头示意两人入内再说。
在外领兵多年,章楶也被这西北的风沙吹得硬朗干脆起来,待各人坐定,便开门见山道:“殿下的意思是,由我领兵两千,出环州,扫荡沿线三百到五百里的夏贼游骑。原则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两个东京出身的指挥使一听,顿时有些吃惊。
打夏贼当然是没说的,他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可两千人是不是少点。
西北有狄青这尊大神镇着,旁人很难捞上统帅位置,但他们想着跟着章楶怎么也得是一路偏师或者先锋,手下三五千人马总该是有的。
怎么才两千人啊!
虽然人数少了分功劳的就少了,但平摊到脑袋上的风险也大了啊。
要知道据探马回报,沿线的夏军不会少于十五万人,光是他们环州一线面临的委哥宁令,就号称有七万大军,虽说为了敲掉沿线堡垒分了不少兵,可也不是他们能碰瓷的。
章楶并不意外他们的表现,因为他去环州面见殿下,听到这个战术构想时也是如此。
不过殿下言辞的说服力一如既往地好。
于是干脆照搬过来。
他看向其中一个指挥使:“熊指挥使,你也是老成知兵之人,我且问你,倘若委哥宁令号称的七万大军属实,其中当有多少战兵,而人吃马嚼,耗费粮秣几何?”
对外号称的七万人马当然不可能是整七万或者超出七万。
按惯例,兵力会虚报三到四成作为恫吓敌军之用,也是军队将领喝兵血吃空饷的实际需要,所以夏军顶天了也就五万人马。
而且这五万人马中还不会全是战兵,又会有近一半,甚至于超出一半的运粮民夫,负责杂事,战时帮助正兵穿甲,或者凑人头的辅兵,真正能够称之为战兵的,够呛有一万五千人。
但这相较于总人数消耗的粮草,实际战兵多少又显得不那么重
要了。
作为前忠正军士卒,如今的指挥使,熊筑也有几分机敏在,经过指点窥破其中关窍后不免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军队人吃马嚼,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而夏人所长者乃是牧牛放羊,真正的产粮区都得到天都山一线了,光是沿途运输损耗都让人心惊胆战。
举个简单的例子,为何水泥的烧制在好几年前就有了重大突破,但各州沿线的堡寨最远的才推进了不到两百里呢?
因为物资补给困难,沿途多戈壁荒漠,哪怕是综学的农科新种出来的所谓耐旱品种,产量也有限。
运一百石粮食,得有四十石浪费在沿途民夫和牲畜的消耗上,就这还是殿下派了人下来狠抓贪墨浪费,不然有人敢往上报七十石。
他们才推了两百里就花了五六年的功夫,夏军千里运粮,必定更吃力。
就算是夏军早早地在后头修筑了屯粮点,最后的四五十里总是要运的。
所以过去他们修筑堡寨时,遇到的多是夏军至多千人的骚扰队伍。
以往常常修筑不成,也是吃了耗时长,给夏军纠结起周边小部族一起骚扰的亏。
但现在夏军不得不亲自出动大军,因为他们现在有了水泥这个远超常理的筑城利器,至多不过二十日,新的堡寨就能形成,后方弃用的旧有堡寨还能够当做民屯防御和战时粮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