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要比章楶冷静些,拍了拍老搭档的手臂说道:“质夫,莫忘了殿下教导,临事需有静气。”
然后又冲着周文东一点头:“慕规去把你的椅子搬过来靠着我俩坐。”
这是个讲义气重感情的,别被人带沟里去了。
周文东早知道自己脑袋没这两个人精好使,闻言也不犹豫,直接顶着怒骂把位置挪到了两人身后。
种谊冷眼旁观着堂上的一切,和几位明显兴奋许多的兄长交代几句之后,来到府州皇城司都虞候的面前问道:“那厮还没死吧?”
脸圆的都虞候讨好道:“殿下教令在前,我等岂敢轻慢大意。种都统放心,这几天我们都好吃好喝招待着,保管人是活蹦乱跳的。”
都虞候悄悄掩下了不止人活蹦乱跳的,嘴也是利索得很,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骂娘叫嚣,嚷嚷着谁敢审他,还想着使银钱上下打点,托人捎信出去捞他一把的实情。
只是瞒得过一时,却瞒不过一世。
唐彬也是无人能够约束制衡的嚣张日子过惯了,曾经被疯狂训练过的结实体魄更是让四个皇城卫都差点没能压得住他,还能梗着脖子一路骂骂咧咧。
“审我?就折继闵那老棺材瓤子,他配吗?有那个权力吗?就算他有,本官现在就站在这让他砍,他还能提得起刀……”
叫骂声在步入堂中后戛然而止,唐彬的膝盖开始止不住的发软。
这,这是什么情况!
事实证明,当你预感到事情有朝坏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那它大概率真的会变坏。
一个很久没听到,但永远都不会忘却的声音从堂后传出。
“你说折知州审不了你,那孤呢?孤有没有资格
审你?”
“哐当——”唐彬双膝一软,直直地砸在了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疼的声响。
唐彬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砖面上,整个人呈现出极为驯服的姿势,从喉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殿下……”
第106章白刃不相饶
因为印象总是先入为主,尊贵的身份又需要排场来衬托,所以直到此时满堂朱紫齐齐起身,冲赵昕行礼,口称殿下,折璇才对赵昕的太子身份有了实感。
原来她习以为常的小夫子,才是极其稀有的模样吗?
不过进入太子身份的少年虽然看起来威严无比,但她也感觉到少年身上多了点萧索。
不过这份萧索很快被善于隐藏伪装自己的少年散在了话语里。
“唐彬,孤在问你话,孤够不够资格审你?”
唐彬如今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曾于睡梦中模拟过无数次的画面此时真实发生在眼前,那些早早准备好的言辞忘得一干二净,只能颤抖着趴在地面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赵昕见状无声叹气。
干事时自欺欺人,胆大包天,事发后战战兢兢,悔不当初。
果然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唐彬了。
面前这个家伙之所以表露出恐惧,并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纵然配角十分不上道,但戏还是要接着往下唱。
毕竟戏台已经搭好,观众难得请全乎,不好好利用是要亏大发的。
好在决定勾掉唐彬的性命后,理智占领高地的赵昕就模拟了许多种情况,于今只需要拎出来独角戏这一种而已。
“好,你不说话,想来孤是可以当你默认的。
“但你是孤带出来的人,孤不记得曾教过你遇事缄默,犯错不认。”
赵昕一拍惊堂木,陡然提高音量:“一期三排六班唐彬何在!”
久远的记忆被这一喝唤醒,经过长久严苛训练所形成的条件反射更是先于记忆发出声音。
“到!”
在听到唐彬大声应到的声音后,除了策划此事的赵昕,所有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呆愣状态。
文官们还有些不明所以,武将们却把头偏开,不愿再去看已经哭得呜呜作响的唐彬。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唐彬彻底没救了。
真要保,就不会在公堂上叙旧情。
赵昕察觉到了人群片刻的骚乱,但他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盯着唐彬:“你既然应了到,那就回答孤方才的问题!你认为孤到底有没有资格审你。”
唐彬五体投地,不断呜咽的状态持续了好一阵,赵昕也不催促,直到他哭够了,慢慢抬起上半身,但头埋得很低,只给了赵昕一个后脑勺,慢腾腾地说道:“我是殿下的臣属,殿下自然有资格审。”
“好,你承认就好。那孤再问你,知不知道孤今日所为何来?你又清不清楚自己为何跪在这大堂之上?”
唐彬当然是清楚的,从他收第一笔钱时就设想过,如果自己真有这么一天时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没有管束的环境让他渐渐忘却,唯余偶尔的梦境提醒着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但梦总是会醒的,醒来后就是新的一天。
被私欲纵大了的胆子让他行事逐渐肆意嚣张,唯有靠着我对殿下赤胆忠心,随时可以豁出性命去做任何事麻痹自己。
毕竟本朝的文也好,武也罢,许多前辈都是这么做的,他只不过是遵循旧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