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夫子无论是年齿相貌,还是身份地位,乃至于脾气秉性,才学人品,都比折家为三姑娘相看的那户人家要强,看着也更般配。
那个家伙还敢嫌弃他们三姑娘是外室子?这要不是外室子还轮得到你这个混蛋来攀亲?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该挨一顿毒打见识一下社会险恶。
最初的赵昕:这也整包办婚姻啊?我赵昕就是死,从这跳下去,也不接受包办婚姻!
后来的赵昕:诶嘿嘿,真香。
如果折璇不嫌弃他的钓鱼技术,那就更好了。
渔猎采集,属于远古人类刻在基因中的密码,但赵昕这一段密码明显因长时间闲置而退化,目前只有猎能勉强拿得出手。
在赵昕又一次提竿,把窝里的鱼给惊跑之后,好脾气的折璇忍不住开口赶人了:“你今日心思不静,不适合钓鱼。”
折璇见多了赵昕嘻嘻哈哈的模样,原以为会等到赵昕装出一副正经模样说道歉,然后涎皮赖脸地继续和她共用一个窝子钓鱼,被怼得急了也不过是气鼓鼓走上三五步,在她旁边钓,还会很无耻地一点点往回挪。
怎料赵昕这回直接弃了鱼竿,双臂抱头,直愣愣往后一躺,语气闷闷的:“嗯,我今日的确心思不静。不钓了!”
他不久前收到消息,他要宴请的客人,已经全部到了府州城。
而客人到了,意味着席就要开了。
作为席面主菜的唐彬,生命走到了最后一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讲武军校的的第一期学生是他花大力气亲自带出来的,他可以叫出每一个学生的姓名,了解他们的脾气秉性,知道他们家中的情况。
也曾随着征交州的战报,心中那些名字一个个暗下去。
所以还活着的人也承载着他对阵亡者的念想。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赵昕抽出一只手,直直伸出,遮住了太阳。
十指连心,断指可是很疼的。
作为同类,折璇能比其他人更快更准确地感知到赵昕的情绪变化。
她也不是瞎的,庄上叔伯们对她与赵昕的撮合她一清二楚。
但她对赵昕的观感充其量就是不讨厌。
对和赵昕成婚过日子更是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因为赵昕心思藏得太深了。似乎只有在面对庄中那些幼童时,整个人才处于无防备的状态。
那些对她的追求示好行为,更像是从哪看到,然后笨拙地进行模仿。
甭管对不对症,反正先用出来,万一成了呢。
不可否认其中是花了心思的,但她在赵昕的行为里看不到感情,只有欲求。
像是飞电看到了好看的鞍辔,闹着要配上,但可能很快就因为不舒服给抖下来。
皆云至亲至疏夫妻,可疏成这样实在令人胆怯。
但此时的赵昕甭说是下意识地屏障防御,整个人都难过得像是要碎了。
手掌投下的影子遮住了赵昕的脸,令折璇看不清楚表情,可情绪却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
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赵昕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碎掉。
更有些心疼。因为她忽然认识到一个现实,赵昕并非是生来就无坚不摧,他是被一次次打碎后,又一次次努力重组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就像是树,被砍过的部分愈合后会比其余部分更为坚硬。
母亲对她说过,心疼一个男人是陷落的开始。从前她不信,但现在不得不信。
躺着的赵昕感觉有阴影覆上,然后自己的手掌被翻了个面,紧接着多了些重量。
他收回手一看,是块糖。
阴影离去,只余下淡淡的香气和声音一并传来:“吃颗糖吧,心情会好些。
“嗯,是江南的桂花糖。”
很贵的,她都舍不得吃。
赵昕听出言外之意,勾唇轻笑,扔到嘴里细细品味那丝丝甘甜。
嗯,桂花味是挺浓的。
得寸进尺是政客的基操,所以赵昕美滋滋含了一回糖,感觉心中郁气散了不少后,大胆发言:“折小姐,我前日听小兰她们唱得那支歌不错,可清宵月夜后面该怎么唱来着?”
众所周知,人在打电话的时候,你无论递给他什么东西都会被接住。
而同理,在钓鱼的时候,无论说什么话,都有八成以上的概率被接下去。
所以折璇压根没意识到其中的陷阱,很是顺畅的接了下去:“伊人倾城……”
“诶,诶诶诶诶,小姐且慢!”
被鱼竿抽成大马猴的赵昕狼狈地奔逃了一会儿,用挨了三下的代价证明了得寸进尺是有效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