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那天,天还没亮透。
车轮压过湿冷的路面,咯噔咯噔响了一路。棒梗窝在车厢角上,抱着包不撒手,眼皮打架也硬撑着。阎解放坐在门边,时不时掀帘往外看一眼,像是生怕后头真有谁跟着咬上来。
张成飞反倒最稳。
他靠着车厢板,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敲。
小线货少,动静也小。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散。
南边那口肥货没接,消息却未必不会自己长腿。做局的人不怕你接,也不怕你不接,最怕的是你不声不响回去以后,把他们的路子看透。
所以回北京第一步,不是卖货。
是压风。
车一进城,棒梗就先跳了下去。
“飞哥,我先回院?”
张成飞把包递给他一半,眼神压过去“记住了?”
棒梗立刻挺胸“热芭那边,不散热;何大清那边,不接话;院里有人问,就说南边冷得很,没见着什么大肉。”
“少加戏。”张成飞淡淡道,“就一句没什么好说的。”
棒梗脸一垮“这不显得我没本事吗?”
阎解放抬脚就踹“你要本事还是要命?”
棒梗赶紧抱包跑了“要命,要命!”
人一走,阎解放才低声道“你真放心他?”
“不放心。”张成飞说,“所以才让他只带半包。嘴漏了,也漏不出底。”
阎解放一怔,随即咧嘴笑了。
“成飞,你现在是真阴。”
“这叫留手。”张成飞提起剩下的东西,“回院之前,先去票口。”
阎解放脸上的笑一下收了“现在?”
“就现在。”张成飞脚步没停,“风还没散开,先把锅底压住。等院里那帮人把话嚼出味儿来,再去就晚了。”
票口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
门脸不大,外头挂着旧帘子,帘子边缘磨得白。可这地方看着破,真往里走,才知道每一寸都不是白摆的。柜台后头一杆秤,一摞票,一本老账。谁有多少面子,谁能走多少量,谁是嘴硬心虚,谁是背后有人,在这张小柜台前都藏不住。
张成飞刚掀帘进去,里头说话声顿时低了一截。
柜台后坐着个瘦老头,姓邢,外号邢铁算盘。
他眼皮一抬,笑得没牙缝“哟,张家小子回来了?南边风大不大?”
“风不小。”张成飞把包放在柜台上,“所以带回来的不多。”
邢铁算盘没急着看货,反倒端起茶盅吹了吹。
“不多好啊。不多才稳。现在外头都传,说南边肥货满地滚,就等着胆大的去捡。”
阎解放眼神一沉。
这话来得太快。
他们人才刚到,票口已经有风了。
张成飞没半点意外,只是把包口打开,露出里头东西“传归传,我只认手里能对账的。”
邢铁算盘这才伸手翻了翻。
一样一样看。
票据、经手、回程凭证,货数。
看得越久,他眼里那点随意越少。到最后,他把茶盅放下,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少是少,可干净。”
“干净才能进锅。”张成飞说,“邢叔,今天来,不光是交货。”
邢铁算盘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单来卖这点零嘴的。说吧,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