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燃低眉,对顾寒的照顾微笑致意,笑容难掩爱慕,和顾寒那?种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喜欢如出?一辙,祁燃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略显清冷的平静神色,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疼痛和害羞而生的薄红。
于深也下了车,与顾寒交换眼神,三人?并?肩走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入口。
作为主办方,建宸集团的财力在宴会厅的每一个细节里彰显,高大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由无?数水晶片构成的枝形吊灯,光芒经过无?数切割面的折射,流淌下璀璨却?不刺眼的,绵薄温柔的光河,场地开阔,衣香鬓影,主宾席设在视野最佳的前方高台,席位宽敞舒适,全屋实?木,真皮座椅,有?专人?保养,五年来,宴会厅的布置一切如常,永远干净,崭新,纸醉金迷。
建宸的作风一向这样,所有?场所规格都是顶级,细枝末节也要重?金打磨,顾寒常年做慈善,这是一大笔开销,他给自己花钱这一方面也从?不节俭,于深也是,该花花该花花,每年建宸都会大笔开支在维持和保养这些奢华的门面上,包括他们自己的生活起居,但不管怎么花钱,怎么挥霍,建宸的进账和生意始终是个谜。
特区不能没有?灯红酒绿,建宸也不能不纸醉金迷,这就是这样一个特区,富豪像沙尘一样多的地方,连风都会刮来金子。
顾寒,于深,祁燃三人?在侍者的引领下,径直走向主宾席,他们的出?现?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
顾寒是集团核心,于深是肱骨重?臣,二位元老,亲手为建宸起高楼,而祁燃,这位今天才被正式推到台前,身份特殊的年轻人?,是众人?好奇和打量的焦点,投射到祁燃身上的目光各异,羡慕,鄙夷,嫉妒,更多的还是质疑,建宸管理层的任何职位,从?来没有?低于三十岁就敢上任的,因为哪怕是只登一级,过手的也都是百万订单,祁燃,二十五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跟顾寒和于深平起平坐,上手就是十亿大单,他凭什么,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他配吗?
不断有?重?要的宾客和合作伙伴上前致意。顾寒从?容应对,于深周旋自如,祁燃则安静地立在顾寒身侧稍后,身姿挺拔,尽管他承受了很大的痛苦来维持体?态——腹部不适的人?通常会稍微弯着腰的,不强行站直,拉扯腹内器官,多少会减缓一些疼痛。祁燃隐忍,敬业,对于每一位前来打招呼的人?,他都微微颔首,微笑礼貌而疏离,简单回应,祁燃毕竟胃痛了快半个月,人?很虚弱,即使在绵柔的暖光灯下,脸色还是苍白,祁燃带着病容,稍有?些疲惫,可他的模样实?在太美?了,连病容都是绝色。
祁燃在硬撑着,他尽量不让大家?看出?来自己身体?出?了状况,他希望一切都是圆满的。
“祁秘书。”
祁燃听着身后的,熟悉的嗓音,忙回头去看,发?现?是周岚带着程丹过来,各自举杯,笑盈盈地望着祁燃。
“祁先生,”周岚勾唇,眼里有?些温柔的爱慕,他举杯,“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第113章
“好久不见,周岚,程丹。”
周岚和程丹来参会,让祁燃很是欣喜:“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程丹颇有些心疼地?打量着祁燃,“你又瘦了,胃还是不好吗?”
“我没事,”祁燃说?完,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牵强,抿了抿唇,又补上一句,“嗯,其实一直那?样,你别担心我,程丹,我会好好的。”
程丹和祁燃对?视很久,终于点点头:“嗯,那?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程丹和周岚都是满心的不舍,就像即将和顾寒祁燃分别一样。
祁燃和周岚,和睿皓的代表人程丹分别打过招呼后?,酒会按照流程进行,作?为主办方代表及活动主要?发起人,顾寒和于深先后?上台致辞,建宸的核心成员分工一直是这样的,顾寒主外,于深主内,顾寒远见更甚,他心里有建宸集团的宏伟蓝图——这些年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愿,在公司结构中,他是最大的领袖,开场讲述建宸的核心理念,近些年的飞速发展,未来架构和目标,建宸社会地?位和责任,包括此次慈善筹款对?于贫困山区儿童教育的深远意义。于深的发言则更具体务实,陈述清晰的执行规划和具体举措。
有计划,有落实,自?建宸创立,权重一直远胜于竞争对?手。
顾寒和于深做搭档十年了,总是这么合拍,默契与日俱增,就算是多么嫉妒和厌恶顾寒和于深取得这么重大成就的人,真在场听了他们的讲话,心里也会生出十二分的敬佩,这就是领袖的气质。
主宾席高高在上,视野开阔,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聚焦,侍者穿梭,优先为东道主奉上酒水餐点,顾寒只取了偏热些的温水和极清淡的几样点心放在祁燃面前。
毕竟祁燃胃不好,要?不是顾寒为了顺祁燃的意,让他别因为身体原因太难为情,这些清淡的点心,顾寒也不愿意摆在他的面前,他的饮食起居,一向是顾寒亲自?负责,顾寒也是惯了,大众都接触过的食物餐点,顾寒下意识觉得配不上祁燃——顾寒的动心起念无关对?错,只是第一念头而已,他的餐食应该是最独特,最让顾寒用心的。
祁燃小?口喝着水,尽量忽略腹内持续存在的,时轻时重的隐痛,他的坐姿依旧端正,但只有紧挨着他的顾寒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正不由自?主地?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
“怎么了,肚子绞得厉害吗?”
顾寒担心祁燃,微微蹙眉了,从桌下探过手:“要?不要?揉一下,也许能?稍微缓解一些,老婆,你最近还不能?吃药,上次伤着胃了,还得养一阵子。”
祁燃微微摇头,很轻的叹了口气:“我还可以?,董事长,晚宴要?紧。”
顾寒看着祁燃苍白的脸色,实在愁眉不展,心里还窝了点火,不是为祁燃硬撑着来参会,他顾全大局,人又懂事,忍着胃疼出席,顾寒心里感动,顾寒窝火是怪自?己无能?,明明已经承诺过的,再也不让祁燃犯着胃病工作?了,还是没做到。
尽管顾寒已经多次强制祁燃在家养胃病休息了,有偶尔的一次两次,像今天,这种极特殊的情况,还是让顾寒对?祁燃异常愧疚。
酒过三巡,气氛热火,一些与集团关系密切,但层级相对?较低的合作?伙伴或下属公司负责人,开始轮番到主宾席前敬酒,这些人里,身份几乎与建宸平起平坐的周岚和程丹,也在其中,他们作?为立天特区第二大房地?产家族,权重仅次于建宸集团——其实顾寒现在也算是家族性?企业,他的未婚妻祁燃,已经开诚布公地?加入建宸,做了建宸的第三把手,这件事,整个立天无人不晓,是响当?当?的大事,周岚带着程丹依次向建宸集团三位核心成员敬酒,敬到祁燃,周岚压了压祁燃举杯的手,温声提醒:“千万不要?喝酒,你胃不好,要?记得,不能?再为了工作?牺牲自?己了,祁燃,在我们心里,你最重要?。”
祁燃点头,尽管他身体不适,面对?周岚,笑容依然温软,尽他所能?,表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他柔声说?:“谢谢你。”
“应该的,”周岚微微侧头,瞥了眼身后?的几个人,轻声跟顾寒和于深说?,“今天来了几个让人恶心的家伙,我认识他们,我和程丹就在这里站着,保护祁燃,顾董事长,于总裁,你们放心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顾寒勾唇,点头:“谢谢你。”
他说?话的习惯像祁燃,或许也是祁燃的习惯像他,两个人举手投足,都很像同一个人似的,在一起久了,爱得深了,难免身上有对方的影子,像祁燃,这是顾寒的荣幸,像顾寒,这是祁燃全心全意的深爱。
面对?顾寒和于深,还有站在主宾席旁的周岚和程丹,那?些受邀的企业家,各企业的管理层首脑,自?然恭敬对?他们有加。
而当?目光转向坐在顾寒身边,安静少言的祁燃时,一些人的态度便难免带上些试探,甚至因不了解而生的轻慢,毕竟,祁燃太过年轻,面孔也生,除了顾董事长钦点的秘书,一个破格录取的对?家销冠,却做了建宸的三把手,这些模糊标签,外人对?祁燃知之甚少。
话说?回来,这些标签,本身就是变相实锤祁燃不是正路进的建宸,今天,祁燃盛装出席慈善酒会,自?从传闻中他从睿皓离职,也只是个销售,时隔一个月,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成了顾寒钦点的建宸三把手,人们怎么会不猜忌。
又一轮敬酒的人过来,为首的是个满面红光,眼神很不老实,带着商人特有圆滑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酒囊饭袋,祁燃看看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露出些厌恶的微表情,这人是建宸售楼处沙盘定?制供应商的王老板,与建宸公司有长期合作?,他领着几下属,先恭敬地?向顾寒和于深敬了酒,说?了些什么远大前程的恭维话,顾寒和于深鲜做表示,人不见得能?深交,有时合作?也是不得已。
顾寒态度冷淡,王老板的目光就转向祁燃,笑容更盛,语气也随意了些:“这位就是祁秘书吧?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祁秘书多多关照我们小?公司的生意!”
他说?着,就示意大堂经理给祁燃斟酒。
经理早就收到了顾寒对?与酒会过程中的明确事项,其中标红的就是关于祁燃的饮食要?求,王老板一再要?求,经理迟疑了一下,看向顾寒,顾寒没什么表情,脸色不是很好,有点阴沉,指尖在酒杯上轻轻一点,示意经理为自?己倒酒,不允许为祁燃倒酒。
大堂经理为顾寒斟酒后?,就收了水晶醒酒器离开,在王老板茫然的目光中,祁燃见状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平静:“王老板客气,我身体不大舒服,医嘱严禁饮酒,以?水代茶,心意领了。”
说?着,祁燃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清水。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尤其还是用“身体不适”这种在他看来非常敷衍的理由,在这种商人凌驾下,没有任何人能?以?身体为由拒绝应酬,他不敢说?些侮辱祁燃的话,因为祁燃确实是顾寒的人,就算不了解内幕,祁燃入职那?天,建宸塔上放映了祁燃的照片,这些事,总会让这些有点聪明的酒囊饭袋心里生出些畏惧。
但王老板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打圆场,他旁边一个大概是副手的人,不知道姓什么,所有人都不太认识他,他许是喝得有点多,又或许是想在老板面前表现,竟然笑道:“祁燃先生真是会开玩笑,这么重要?的场合,喝一杯也是应该的,听说?您以?前在啊,睿皓,睿皓的销冠,可是能?拼善闯的,酒量肯定?不差。是不是不给我们老板面子?”
他话语末尾,甚至上了几分不识趣的狎昵,仿佛祁燃还是从前在睿皓那?个只会埋头工作?,任人宰割,任由周澄榨干价值而不敢反抗的销冠。
“以?前”两个字,就是一根坚硬的钢针,径直刺进祁燃的心脏里,祁燃的指尖收紧了,握住水杯的指节有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