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清亮而耳熟的娇叱,如同破开阴云的利剑,骤然从廊道入口处传开。
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随着声响疾掠而至,一记凌厉飞踢逼得獒犬不得不收回踩向我的脚,向后让开两步,没有把我踩死。
我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远处手电的余光勾勒出一个熟悉而矫健的身影站定,挡在了我和獒犬之间目光如电,冷酷的注视着獒犬。
竟然是筱月!在她身后,另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手持两把手枪,堵在廊道入口,枪口火舌喷吐。
“砰!砰!砰!”他快点射,把从后面包抄过来的几个马仔撂倒,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那是我的父亲,李兼强!獒犬稳住身形,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脸上神情不再从容,转而阴沉。
他打量了一下筱月,又看了看她身后拿着两把手枪的李兼强,冷哼了一声,说,“小莺夫人,李部长……很好,原来你们也是警察的走狗,警察局一个月多少钱,蛇鱿萨给你们多少钱?”筱月声音清亮的响起,朗声说,“走狗?难道你就不是?还有,你们的脏钱,给我我也不要。”筱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我,她垂在身侧的手一时紧握成拳。
她迅转回头,将所有情绪压下,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对着獒犬,也是对着这栋建筑里所有的敌人宣告“我不是什么小莺夫人。
我的名字叫夏筱月,是市局刑警支队副队长,现在就要来逮捕你们这些罪犯!”筱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正在沉入无底深海。
只有肩窝和腰腹处传来的、如同被烧红烙铁反复灼烫的剧痛,提醒着我尚且苟活的事实。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喉咙干得像是塞满了沙砾,连吞咽唾沫都成了奢望。
迷糊中,我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拖拽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摩擦着背脊。
耳边是虞若逸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有筱月清冽却焦急的指令声,夹杂着父亲李兼强沉闷如雷的怒吼和零星的枪响。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是筱月。
我努力想睁开眼,想看看她是否安好,眼皮却沉重如铁。
不能睡……地图……密码本……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我蠕动手指,摸索着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西装内袋。
指尖触碰到那个硬质牛皮纸筒和一个小巧的硬皮本。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抠了出来,塞进那只紧握着我的手里。
“地……地下室……地图……蛇夫……”我翕动嘴唇,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传来筱月坚定有力地回应,“如彬,坚持住,我知道了!我们拿到了!”她的话音未落,无法抗拒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我所有的感官。
这一次,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在混沌中漂流了一个世纪。
意识像是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海水,缓慢而粘稠地回归。
先恢复的是听觉,窗外隐约传来麻雀叽喳的鸣叫,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模糊噪音。
接着是嗅觉,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洁净与冰冷。
我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强烈的酸软和随之而来的、遍布全身的钝痛让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呃……”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炽灯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洁白的墙壁,悬挂着的输液架,还有身下柔软的病床。
我依旧躺在市立第一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我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尚未完全弥漫开,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干渴便迅占据了主导。
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火烧火燎地疼。
我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动作牵扯到肩头和腰腹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头。
好不容易坐起身,我喘着粗气,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和玻璃杯上。
水……迫切需要水。
我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险些栽倒。
扶着床沿缓了缓,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壶,颤抖着手想要倒水。
正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从病房配套的独立淋浴间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水流冲刷的声音,又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压抑的摩擦和喘息。
我放下水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病房里很安静,那声音便显得愈清晰起来。
确实是从淋浴间里传出的。
是有人在里面洗澡吗?是护士?还是……我心中莫名一紧,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我忍着伤痛,一步步挪向淋浴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