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压抑在段亭舟心中已久的阴暗和厌憎,在这一刻直接复生。
那张幼儿脸狰狞着挤在一起,看上去莫名地渗人。
“你杀了我啊!你今天要是不杀我,我明天就把你的青宁烧成火炭,然后再拉去停车场撞上一百次,把她撞成烂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句泄愤一样的话,成了断送段亭舟生命的遗言。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话,段司浔脑海里会闪现出非常真切的画面。
一个瘦弱的女人跪倒在火炭上,整个膝盖烧得没有一块好肉。
宽阔的草坪上,黑色的轿车不停地撞向一个女人,鲜血染红了草坪。
下意识地,他以为这些画面是即将发生的寓言,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在激素的刺激下,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脑子里像是聚集了一窝毒蜂一样,撒下沾满剧毒的尾针,刺得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
剧痛之下,他松开了手。
熟悉的失重感再一次降临到段亭舟身上。
耳边依然是呼呼的风声,他瞪着一双浑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上方。
这一次,他最后看到的人,依然是段司浔。
他站在阳台边缘摇摇欲坠。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后,紧接着又是一声重响。
段司浔没有死,他跌到了阳台里边,一张脸正对着石面摔下来,鼻骨被撞歪,鲜血直涌。
暗沉的红和刺眼的白交替在他眼前出现,和上次闭眼时一模一样。
耳边传来嘈杂而喧沸的人声,这一次,他能清楚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好狠毒,把自己儿子摔死了!”
“警察来了!”
“死得好惨,下面有人都被吓晕过去!”
他不太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努力地睁开眼,想要看看眼前的情形。
穿着制服的保安,积满灰尘的天台,和碧蓝的天。
原来人死之后,看见的是这幅场景吗?
段司浔脑海里莫名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但很快又否定了。
他明明是在家里的浴缸里割腕自杀的啊?
为什么灵魂会飘回这个天台?
这个,埋在他心里,像炼狱一般的天台。
他扯着保安的手,问了一句,今天几号?
保安避犹不及,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在看杀人犯一般躲开了。
人群外,传来了一道极为浅淡的人声。
“2017年11月13日。”
段司浔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对,今天是2023年8月14日,是他自杀的日子。
半个月前,顾青宁和孩子死在了他眼前。
再往前推两个月,段亭舟死在了国内。
再往前四个月,那个野种死了,祝黎笙从天台上跳下去自杀了。
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过了一遍,段司浔愈发觉得那人说的是错误答案。
他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在哄骗他,却撞见了一双熟悉的眼。
祝黎笙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他。